尹司漠的聲音帶了些暗沉的低啞，卻有不容抗拒的意味。舒歟珧
半夜里，程綰睡的極不安穩，她似是已經睡著了，又似是沒有，而只是在床上不斷的翻身，她的額上，臉上，都流出了汗水。
她又做了那個夢。
夢里，她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臉，只知道自己的手腕被他緊緊抓住，他霸道冷冽的聲音一直回響在她的耳邊，「我寧願被你折磨至死，或將你折磨至死！」
掙扎了好久，才把自己從那個夢中拉出來，她睜開眼楮，從床上坐起來咫。
將燈打開，她的心髒處依然跳動的厲害。
手，有些顫抖，有些無力的撫上自己的額前，因為冷汗的關系，她的額前已經被汗水弄濕。
她缺失的究竟是一塊什麼樣的記憶？為什麼會這麼的令她心痛ね？
她在丟失記憶之前，是不是有一個深愛著的人？
程綰的眉輕輕地蹙起來，長長的睫毛一直在顫動著，她靠在床上，深呼吸。如果她有一個深愛著的人，為什麼他不回來找她？
還有她那個已經沒了的孩子，是他的嗎？
她的臉色白了又白，剛開始醒過來的那時候，她確實一直會這麼的問自己，但是後來，慢慢的，她早已經讓自己學會適應當前的生活，所以她一直這麼的活下去，她已經許久沒有想過這些了，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她今天會再次做那個夢，也不明白，為什麼她曾經的那些疑問，她會這麼的想知道。
她是一個記憶不完整的人，她只有兩年的記憶，之前的，一片空白。
拿過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才一點多。
還有大半夜，可是她此刻卻是了無睡意。
這長夜，該怎麼熬過來？
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尹赫言打個電話，近來大家都忙，很少聯系。
電話接通，她輕聲道，「言……」
尹赫言疑惑，又帶著些笑意，「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嗎？」
「睡不著。」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像是因為睡不著而懊惱，而不是因為被一個夢境弄醒。
「怎麼了？想我了？」
尹赫言並不是一個善于說甜言蜜語的人，幾乎從沒對她說過那些情話，但是程綰一直明白，他是真的愛她，對她好。
程綰笑了笑，感覺到屋內在這半夜里有些悶，她下了床，拿著手機開門走出去。
將廳里的燈光給打開，她躺在沙發上，雙目看著天花板，問尹赫言，「你和爸爸媽媽之前知道我要來a市的時候，為什麼會反對？」
她還記得剛剛听說她準備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程立，左妮和尹赫言是一致反對，她當時問為什麼，他們只說是不想她離得那麼遠，而且還要去a市幾個月。
這是一個荒謬，可笑的理由，她自然不會去相信，但是卻一直堅持自己的想法，她對這個案子有著濃厚的興趣，不會拱手讓人去做。
後來因為她的堅持，程立，左妮和尹赫言拿她沒有辦法，這才同意了她過來。
電話那邊，尹赫言似是沉默了許久，才道，「沒什麼，因為你身體不好，我們不想你這樣去a市。」
還是這個理由，也還是這樣一筆帶過的語氣。
她有時候不禁想問，那段她丟失的記憶是怎麼樣的一段記憶，才會讓這三人這麼的小心謹慎。
雖然她還有一大堆的問題想要問尹赫言，但是從這個答案她已經知道，就算她問出來了，也沒有用，因為尹赫言給出的答應不會有什麼差別。
既然這樣，那也沒什麼必要問下去了。
程綰坐了起來，穿鞋，準備回房間，「你在工作？」
「對，最近很忙，等忙完了，我就回去找你，ok？」
尹赫言的話音剛落，程綰剛想點頭，忽然听到什麼聲音，她站住，靜下心來听。
似是囈語一樣的聲音。
從她面前的房間里傳出來，那是尹司漠住著的房間，說起尹司漠，她想起一事，他身體炙熱的溫度……
她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程綰拿著手機，將尹司漠的房間門推開，走近了些，果然是听到他在囈語，菲薄的唇一直在小聲喊著，「小暖……」
程綰將手伸過去，探他額頭上的溫度，倏地的將手收回來。
燙的似火燒一般。
「尹司漠……」她搖了搖他，試圖將他喚醒。
「小綰……」尹赫言的聲音傳出來，讓程綰一怔，這才記得她還在和尹赫言打著電話，無暇顧及其他，她對電話道，「言，我現在有點事，我明天再打給你。」
尹赫言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邊就傳來忙音，似是掛的非常急。他的雙眸緊緊的凝視著手機，不是沒有听到程綰在掛電話之前叫得那一個名字，「尹司漠。」
他抬脕看表，這個時候，a市應該是凌晨一點多。
他們怎麼會在一起。
尹赫言靠著椅背，閉上眼，不願意多想。他的手一直放在額前支撐著，半晌，才睜開眼，那里已經恢復一片清明之色。
尹司漠現在基本上已經是陷在自己的意識里，因為發著高燒，他雖嘴里一直在說著話，但是卻醒不過來。
程綰將手機放在一旁，她站起來，先去冰箱里找了冰塊，放在袋子里，回到尹司漠的房間里，將裝著冰塊的袋子放在他的額前。
然後拿手機，聯系醫生過來。
做完這些，她搬來椅子，坐在床前。尹司漠的臉色因為發燒的原因，通紅，他的嘴里還是一直在叫著同一個名字。
——小暖
程綰微微嘆氣，從來不知道原來可以這麼的愛一個人，愛到即使她已經消失在這世界上了，卻從沒在他的心里消失過。
只是這樣，一直活在過去的你，累嗎？
她低頭看躺在床上的男人，心里問他，你累嗎？尹司漠。
醫生過來，檢查過後，抬起頭看程綰，眼里有著嚴厲的責備之意，「怎麼發燒了這麼久才叫醫生？」
程綰愣了愣，皺眉道，「只是因為晚上的那一場雨，他淋濕了，才會……」
「不是。」醫生很快的打斷她的話，「這位先生他之前就發燒了的，那一場雨只是加重他的病情。」
醫生說完之後，低頭忙著自己的事，開藥。而身後的程綰則是身體僵住，剛剛醫生說尹司漠他在淋雨之前就已經發燒了？可是……
可是他為什麼還要淋雨？
就是因為知道她淋雨受涼肚子會痛嗎？
醫生做完這些事之後，離開之前吩咐程綰，「你去外面，端杯溫水過來，讓他把藥吃下去，下半夜注意為他降溫。」
程綰將醫生送出去之後，端了一杯溫水來到尹司漠的房間。
尹司漠已經不再囈語，她坐在床前，搖了搖他，「尹司漠，起來吃藥。」
他沒有應她，程綰微微一嘆，將杯子放在桌上，她將尹司漠沉重的身體從床上扶起來，在他的後背墊了一個枕頭，又拿起來那杯水和藥，拍拍他的臉，「尹司漠，先把藥吃了再睡。」
尹司漠的雙目忽然睜開，深邃冷冽的目光一直緊緊的凝著她，讓她有種想逃得感覺，她不明白這男人明明在生著病，怎麼地看人還是這麼的強勢。
他似在辨認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誰，程綰手里還拿著水和藥，張了張嘴，「先吃藥，再……」
尹司漠忽然捏住她的下顎，輕抬，靠過來，狠狠的封住她的唇。
「砰」的一聲，因為錯愕，程綰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的眸光紅得可怕，將她的身體緊緊的鎖在自己的懷里，她嫣紅的唇被他吻住，強勢的不由人拒絕，她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前去抗拒，卻被他拉下來，躲閃的舌尖被他準確抓到，強而有力的糾纏讓她幾欲承受不住，她只覺得靈魂都要被他吸走，她的雙手被他抓在身後。
好不容易掙月兌來一點點，她看著他，大聲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誰……」
「唔……」她只來得及說那一句話，雙唇又被他封住，他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帶著幻世一樣的感覺，「小暖……」
如一記重拳狠狠的砸在心口，程綰覺得快要窒息。她睜著迷離的雙眼看面前的男人，他深邃的雙眸里，全是對尹歆暖的深情。
可……她不是尹歆暖……
他憑什麼將她誤認為是她？
憑什麼這麼對她？
又憑什麼讓她這麼的疼？
她冰涼的手覆上他的大掌，一根一根的想將他的手指掰開，可是男女之間的力量本就懸殊，她的這點力氣根本就不能敵對他的力氣，更別說他還處于這樣的狀態下。
眼淚就是在她抬眼看見他眼里的深情，而流下來的。眼淚將她的雙唇打的咸澀，他的薄唇貼過來，輕輕吻去，他的手捧起她的臉，手上炙熱的溫度和他唇上滾燙的溫度一同傳給程綰。
橘黃色的燈光下，她的手被他執起，放置在心口的位置，「小暖，你去了哪里？我想你，想到這里一直都在痛……」
手心中，是他心髒的跳動聲，那麼緩慢，那麼的無聲，一下下的快要把人逼進絕境去。
程綰只覺得眼中一熱，連扯動唇角都覺得疼。
她抬頭看他，聲音顫抖，低啞的不成樣子，「有多痛？」
他的大掌再度托住她的臉，薄唇緊貼著她的臉，「很痛很痛，痛的快要死掉。」程綰微微仰起頭，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痛楚。
尹司漠火熱的唇舌再度欺上來，在她的唇上肆虐，輾轉。她本是抵抗著他的雙手在听到他那一句話，早已經分崩離析，顫抖著將手環上他的脖子上，試著回應他。得到回應的尹司漠，吻的更加深入，她已經覺得舌尖都在疼痛了。
尹司漠的手從她的頸子處下來，來到她的胸前，開始去解她身上的衣服，解不開的，他用力一扯，只听到空氣中傳來布料的撕裂聲，她的衣服就這麼的被他毀掉。
他抱緊她的腰，讓她緊貼著自己，毫無縫隙。他將她逼進牆角，薄唇貼著她的額，忽的伸手一抱，將她抱在桌子上，她的雙腿被迫環住他的腰。
尹司漠的身體欺上來，咬著她頸側的肌膚，仿佛要汲取她肌膚下溫熱的液體。
尖銳的疼痛讓程綰不得不仰起頭，情急之下，她只能繃起身體，雙手向後撐去，「啪」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地上。
靜謐的空氣一下子被打破，程綰能清楚的感受到埋首在她頸間的尹司漠，正緩慢的抬起頭，看她，又看被她打落在地上的座機。
他眼里的灼熱一下子褪去，最終演變成無盡的寒冷。
程綰的心隨著他的眸光而一直降，直到降到冰點，她已經冷的在發顫。
他放在她腰間的手也在一點一點的收回去，最終像是觸電一般，迅速的放開她，他的突然離開，讓她幾乎找不到支撐點，差點倒在地上。
「你為什麼會在這里？」他雙目猩紅，緊緊的盯著她，聲音沉啞。
終于看清楚眼前的女人是誰了是嗎？所以就可以這樣對待了是嗎？還將她誤認為是他最愛的女人的時候，他的動作就算狂野，卻帶著憐惜。
她終于明白，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
程綰輕輕一笑，眸中有淚，沒有流下來，她還坐在桌子上，她的衣衫不整，頸子間的吻痕，清晰可見。
他下意識的移開雙眼，臉色霎那間變得更加蒼白。
「尹司漠……」她的聲音此刻竟然不再顫抖，而是沉靜如水，只是低啞，眼里藏著綿長的諷刺，「怎麼？害怕了？你可知道你剛剛差一點就要了我？」
尹司漠高大的身體似是顫抖了一下，抬眼看她，指著門口，「走……」
程綰的眼楮狠狠的一紅，仍是這樣的看著他，而在這樣的瞬間，她還是能笑得出來，「我以為你有多愛尹歆暖，其實也不過如此！」
從桌子上跳下來，她越過他，還帶著諷刺。
那麼的刺眼，尹司漠伸手將她狠狠的拽回來，她一個重心不穩，幾欲跌倒在地上，他卻將她的手腕捏住，用力收緊，「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程綰驀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上，「口口聲聲說愛她，可是還不是差點和別的女人上了床，怎麼，尹司漠，這就是你所謂的對她的愛？！」
她是故意的，故意激他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眼里綿長的痛楚的時候，她就反應那麼的大。
明明他們認識不到一個月不是？
明明他們交情不深不是？
可是……
為什麼他會這麼的影響到她？
為什麼他可以讓她心痛？
冰涼的眸泛著紅，血絲布滿，他狠狠的盯著她，不知道想要做什麼，下一秒卻將她放開，「給我滾，滾……」
這樣有多快樂，有什麼快感，程綰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程綰也不知道。可她在轉身就走的時候，听到了後面有什麼東西重重的落在地上的聲音。
那時候，眼淚已經漫無目的的，肆虐下來，她咬了咬唇，嘗到了淚水的咸澀味道。
她不想回頭看，可是走到門口的時候，依舊還是忍不住，轉身。
她看到了那個男人坐在地上，一條腿曲起來，手放在上面。渾身而發的沉痛與絕望將這個男人湮沒。
她第一次看到這男人的這一面。
她也覺得痛，痛的站不穩，而只能蹲坐在地上。
他在里面，她在外面。
想起來一事，她起身走到客廳，倒了一杯溫水，放在門口處。她知道那一扇門沒有被鎖上，但是她沒有伸手去擰開門，只是敲了敲門。
「尹司漠，你需要吃藥，藥在你房間的桌子上，水我放在外面了。」
沒有聲音。
程綰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杯子，轉身離開。
在里面的尹司漠听到她沙啞的聲音，他的身體顫了顫，很久，才緩慢抬頭，站起來，開了門，杯子就放在門口處，他蹲下來，將那杯水拿起來，倚靠在門前，朝里看。
看到了床前那一地的碎玻璃，還有水跡。
將門關上，他來到桌前，發現了她所說的藥。
才不過第一個晚上，他們之間就鬧成這個樣子……程綰坐在床上，苦澀慢慢的爬上嘴角，也許，也許……
也許，她真的不該來a市，不該遇上尹司漠……
腦袋很重，程綰甩了甩頭，不願再去想，她躺在床上，逼自己入睡。
折騰了一個晚上，也夠了。
盡快把這個案子了結了，就回美國，把這些不該發生的事情都忘記了吧。
接下來的兩天行程很快結束，程綰和尹司漠回到a市。
想著很久沒有見過北北了，程綰覺得自己還挺想他的，這個時間剛好的他下課的時候，只是不知道尹家的司機有沒有過去將他接走。
上次還留有他在幼兒園的老師的電話，便撥通，打過去，電話接通，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老師的聲音急急傳來，「程小姐，北北被班上的一個同學從樓梯上推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他現在怎麼樣？」程綰穩了穩呼吸道。
她的太陽穴一直在跳動著，連放在方向盤的手也在止不住顫抖。
「就是剛剛的事，現在準備去醫院……」
掛了電話，程綰按照老師給的醫院地址，掉了頭，就往醫院感。
一路上，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她無暇顧及，只想快點到醫院去。
被她放在駕駛座的手機在此時響了起來，是尹赫言的電話，她戴上了藍牙耳塞，「小綰，你在哪了？我回a市了，剛下的飛機。」
「言，我現在要去醫院……」說出這句話，她才知道她的聲音有多麼的顫抖。
「怎麼了？」「醫院」一詞狠狠的刺入尹赫言的腦子里，讓他的心髒止不住的快速跳動。
「我現在沒時間解釋，我得往那里趕。」程綰說完就掛了電話，加大速度，往醫院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