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還是給無歡護了法，讓他養了傷。舒殘顎然後在無歡的建議下，穿上了他的外袍。因為他對我說，如果被別的精靈見到我的身體，他們都會搶我來做媳婦兒。這種說法叫我毛骨悚然。我好不容易修煉成人，可不是為了留在山上給他們當媳婦兒。我還要下山呢，我的理想是去看看人間的漂亮姑娘和俊美男子。
想到這里，我又回頭叫無歡發了誓，不準他將我沒穿衣服這件事宣揚出去，而且就算我將來長大發育的比現在還漂亮，也不能再反悔把我娶了去。
無歡一面發誓，一面對我的理想表示不屑，當然，他有理由不屑，因為他是黑風崖的小蛇王，沒少跟老爹下過山，如今早早能夠一個人穿行街市了。
我突然泛起一個好主意，有無歡這匹識途老馬，我還用自個兒琢磨怎麼出山嗎？他人間的物事經歷得多了，自然輕車熟路，載我一程罷了。也好叫我省點兒力氣。
無歡初時並不甚願意帶上我這個累贅，我于是更加斷定他是一個人偷跑到忘憂山的。我再三向他保證不會把他的行蹤泄露給祖母，另外到了人間也不會一直拖著他不放，直到我說出就算沒有男人喜歡我也不會逼迫他娶我之後他才點了頭。
我心中升起無限悲憤，敢情我阿鎖變化了半天，就變化了這麼個討人嫌的模樣。
無歡送我一件破衣裳，又答應護送我到人間，于是我這只沒有節氣的小狐狸就跟仇人之子分外和諧地上路了。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如果不是他當時被祖母打傻了，我恐怕早在兩百年前就成了他爹盤子里的點心。今天他明著是來偷泉水，其實背地里是奉了列祖列宗之命，來助我修煉。你看，如果沒有他，我接下來的凡間人路還不知道要走得如何艱辛呢。
當然，這個時候的我還不知道，跟著他走的路，果然比我自個兒走要艱辛。
出來山口就是外面的官道了。
這條路，通往人間。
我正是在這里踫上的那個趕車的老頭兒。
我踮一下腳，回頭望了一眼，夜色深深，群山靜睡，花草樹木已經模糊了影子，離我漸漸遠了。我眼楮突然一酸，此次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
無歡見我這樣，說︰「要是再這麼磨磨蹭蹭的，等你祖母追了來，你就等著回去挑筋剝皮吧！」
我剛剛培養起來的一點離愁別緒就這麼被他打擊殆盡。
我白他一眼︰「我祖母怎麼對待我你且不必操心，不過要是抓到你，倒真的會挑筋剝皮。」
他似乎打了個寒噤。
挑筋剝皮這種詛咒，對任何一只禽獸都是有威懾力的。
我見他不語，怕他後悔帶我出去，于是加快步子，兩個人迅速上了官道，月黑風高，轉瞬間就無蹤影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們趕到了市鎮。白牆黑瓦，屋舍儼然，道路闊亮極了，看樣子是個很繁華的市鎮。我瞧著那些門前的獅子，楹聯上的字，店鋪的招子，廊檐下的燈籠，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模模那個，覺得有趣極了。
天時尚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偌長的街上，只有我跟無歡大搖大擺地走著，偶爾他會輕輕斥責一聲，「把手縮回來，別那麼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清晨的霧緩緩流動著，周圍這麼安靜，人們在一間間的房子里熟睡，我走在悄然無聲的大街上，嗅著跟山里不一樣的空氣，想像著天亮後的市井繁華，心里格外快活。
無歡在一間鋪子前停了，我抬眼看看上面的幾個字，依稀是「綢緞莊」幾個字，遂拉住無歡的胳膊︰「你要干嗎？」
無歡指指我身上，說︰「又不是我的人，穿我的衣裳上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