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十三歲 章五十五 若為天涯人

作者 ︰ 曬月亮的圓子

突然,皇普雲熙停了腳步,負手于他溫潤的玉腰之後,足尖踩在石子路上的落葉,發出「 啪」的響聲,口氣依舊冰冷,卻是猶如一把錘子般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提醒了這個原本注定的事實。

宮冰璃抿了抿唇,並未轉過身子,只是幽幽一嘆,勾起一絲苦笑,似是嘆著自己命運之悲涼,話音卻是平靜地回應著。

「我知道,難得找到這麼好的棋子來威脅你,他怎麼可能就這樣放我走?」

話中之意,帶著一股自嘲,父親將自己的女兒當做棋子,這個消息本是听者感覺寒心,更別提宮冰璃這麼一個當事人了,即使宮嘯再渣,他畢竟也還是宮冰璃的父親,宮冰璃還會為其的行為感覺痛心,這也是她的罪。

自己前世到底是做了什麼樣人神共憤的事情,才要讓自己今生來承受這一切,重生前也是,重生後以為自己真的能夠放下,對宮嘯只剩下恨,但還是會為其感到痛心,想當往事如煙,可惜自己做不到。

「緩兵之計嗎?」

皇普雲熙自然听出了宮冰璃話中的自嘲,只是他也沒有多說什麼,這件事本是當局者才能解得清,自己一個外人而已,再說些什麼,落入宮冰璃的耳中無疑只是同情的諷刺罷了。

若此招硬要拋去那些所謂的情感,加上一個名稱的話,皇普雲熙腦海中也只能想到這個詞,這一招,使得著實妙。

「雖然我的理由,證據,確實天衣無縫,但宮嘯的城府遠沒有我們想得那麼淺,若他不想要我走的話,憑勢力,心計,籌碼,我根本就玩不過他,剛才的話說好听點只是逞下嘴皮子罷了,說實話,我沒有想到王爺您一開始就能夠將宮嘯逼得,走投無路。」

宮冰璃悠然嘆道,她自己早已明白,斷絕關系,說得好听,說得輕巧,但做起來遠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宮嘯他會放我走嗎?就憑離開時那怨恨的眼神,宮冰璃就知道他絕不會放手的。

不過宮冰璃也猜不透,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事情讓宮嘯這麼記恨?娘親為了他,嫁進了相府,表面看似風光,什麼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其中的苦誰道得清楚?宮嘯他明明知道,該懲罰的也懲罰了,這麼多年他尋花問柳,娶進小妾無數,享盡榮華富貴,自己和娘親還要為冬天該怎麼挨過去而擔心,人與人,父與女,夫與妻,做到這個份上,真是諷刺啊。

「你不必說的隱晦,本王知道,能夠一開始就壓住宮嘯,是因為你的存在,一開始本王在外面就听得出宮嘯為了你的事情而暗中失去了冷靜,雖然他表面上看似偏袒宮明心,但暗地里卻是報復意味更重,所以本王能夠一口氣咬定他的軟肋,逼得他無話可對,但半路殺出的那個宮清,嘴皮子倒是不錯,特別是在利用你和宮明心這兩張牌威脅本王的時候,那模樣,可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皇普雲熙不可置否地抿唇,眸子星光倒轉,飄向落花的余光,沒有絲毫的氣憤和失落,反倒是平靜得可怕。

「王爺,您不必謙虛,雖然冰璃知道宮嘯剛才確實是煩躁了點,但王爺您若沒有真材實料,又怎麼可能逼得宮嘯變得那副德性,而且冰璃知道,就算冰璃剛才不用斷絕關系這條計策威脅宮清,王爺您也還是有辦法月兌困的。」

宮冰璃听著皇普雲熙的話,笑著搖了搖頭,她明白皇普雲熙的性格,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皇普雲熙怎麼可能會站出來幫自己說話?要這樣的話,打從一開始來的時候便可以直接出來了,想必,是暗地里已經計算好了一切,每一個人的反應,動作,都在他心中織好了一個網,哪一點盡在掌握之中。

這一點,僅僅在昨晚花燈台,章公與自己的抉擇上,宮冰璃就已經明白得一清二楚,他毒蛇一般的男人,怎會為了自己而做無把握的事情?

「本王確實有法子,但比不上你這招來得妙,宮冰璃,你確實很聰明,這讓本王對你留多了一個欣賞點。」

皇普雲熙很難得地流出了一絲柔意,眸光似是帶著股欣賞,還有一種品覺,這讓宮冰璃感覺受寵若驚了起來,能讓如此冷傲的四王爺夸獎,自己還真是三生有幸啊。

不過,宮冰璃的心中還是感覺暖暖的,畢竟這句話是對自己的一個夸贊和肯定吧,經由皇普雲熙之口,自己的前世那些經歷,換做到今世也不算白費了,至少不是原地踏步。

更何況,宮冰璃知道宮嘯是絕對不會放自己離去的,斷絕關系這個計策只能用一次,宮冰璃必須用在最巧妙的地方來威脅到宮嘯,因為宮冰璃自身也還沒有打算要完全月兌離相府,因為要打敗宮嘯,最有用的法子就是身在敵營,找到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證據!

「王爺您幫了我這麼多,我總不能只讓王爺一直付出吧,更何況,這件事情本是因我而起,而王爺您也只是被逼拖下了水,論其源頭,都是在我宮冰璃一人身上,若冰璃還不出頭,那豈不是貽笑大方了。」

宮冰璃對著皇普雲熙輕輕一笑,笑意中透著一股釋然,定定地看著皇普雲熙那臉龐的弧度,開口真誠地說著。

「王爺……不,請恕冰璃冒昧,稱您一聲皇普雲熙,真的很謝謝,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您猶如神明一樣出現,照亮了我黑暗的人生,讓我能夠有勇氣繼續走下去,認定我必須走的道路,哪怕前方再怎麼難走,為了我身邊的人,我也一定會咬牙走下去的,而且我也覺悟了,即使我對宮嘯的做法還會感到痛心,但我不會逃避,因為這正是我不同于這個相府的地方,我還有對親情的期待,不是像宮嘯那種惡毒到連自己子女都吃的人。」

微風輕輕刮起,拂動著兩人額前的劉海,樹葉滑落,枝兒輕顫,幾只鳥兒不明所以地跳到枝頭看著樹下的兩人,也難得沒有一展它那亮麗的歌喉,整個世界在此刻仿佛安靜了起來,唯獨只有這條石子路,這兩個人。

她眸光感激,他目光深邃,在空中踫撞著,一開始誰都沒有後退,但半響之後,先避開的,卻是他。

皇普雲熙睫毛微微一垂,透著一股異光,偏過頭,淡淡地說著。

「既然真的那麼感謝本王,那麼如之前的交易所言,幫本王賺盡天下之財,就當是報答了本王吧。」

天下之財嗎?

宮冰璃听到皇普雲熙這句話後,嘴角的弧度越發上揚,皇普雲熙,你在眾人面前許了我對你而言與天下更重的誓言,那麼,若你要這天下,我宮冰璃,勢必會將一切能夠幫助你的全部都給你,然後,你一定要得到你想要的,這樣,你的恩情,我宮冰璃才能報答,永生不欠。

這不僅僅是對你我的誓言,而是償還你對我的恩情了。

「跟我來,我帶王爺去驗貨吧,這一刻,已經久候多時了。」

宮冰璃調皮一笑,話音輕松了不少,連同心中的隱晦也消散了,或許是想到了能夠報答皇普雲熙那句誓言的法子,反而有些雀躍,轉過身子,白衣輕展,里面一股鳳凰的烙紋若隱若現,落入了身後的皇普雲熙眼中,眸光閃過一絲詫異。

白鳳羽……竟然就在宮冰璃的身上……這丫頭,不知道這東西是多麼珍貴嗎?若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說不定連命都會給交代了出去,這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啊,為了這個東西,指不定會有多少眼紅之人玩命去搶奪。

「宮冰璃,你等等。」

皇普雲熙忙開口叫住了宮冰璃,宮冰璃轉過身子,眸光閃過一絲不解,卻見皇普雲熙快步走了上來,一臉慎重地看著自己,眸光透著一股習慣性的冰寒,刺得宮冰璃的眼楮微微生疼,禁不住低下頭,弱弱地問著。

「怎麼了?」

「你以後不要隨便穿你內里的衣服走出來,這樣會害了你的。」

皇普雲熙冷冷地說著,卻是沒有在意到自己的措詞曖昧了幾分,惹得宮冰璃小臉一紅,腦海回蕩著皇普雲熙那句「內里的衣服」,瞪目結舌地說著。

「什麼……內里的衣服?可是我……」

「本王說的是那件白鳳凰的衣衫。」

皇普雲熙也注意到了自己話中說的太過籠統露骨,但面色依舊不改,淡然到直接一口氣將自己剛才的話換了個意思。

宮冰璃暗里松了口氣,也有點好笑自己的神經質,皇普雲熙怎麼會突然說……咳咳,但仔細一想剛才皇普雲熙的話後,更是不解,皇普雲熙知道我內里穿著這件衣衫也罷了,可是,為什麼會這麼緊張?這衣衫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可這是我娘親送給我的,這件衣衫有什麼不妥嗎?為什麼說會害了我?」

宮冰璃疑惑地問著,見皇普雲熙如此慎重的臉色,宮冰璃再傻也不會認為皇普雲熙這是在開玩笑,唯一的一個解釋,就是皇普雲熙知道這件衣衫的來歷,大有文章!

宮冰璃其實也隱約察覺到這件衣衫來歷絕對非同小可,這栩栩如生的白鳳凰,一針一線盡是上好的金絲,穿在身上仿佛就像是青蠶在自己肩膀上吐著白絲,柔滑無比地包裹著自己的身軀,舒適又奪目,每走一步,如同鳳凰展翅般,絢爛,連自己也迷花了眼。

如此神奇的衣物,怎麼會在娘親手上保管著?原本宮冰璃想問,但事情一多卻是忘記了,更何況,宮冰璃也能夠感覺到,娘親對這件衣服的來歷,似乎打算有所隱瞞。

這樣的話,自己開口問也是問不出什麼的,娘親的脾氣自己知道,但現在看起來皇普雲熙好像知道些什麼,那麼一口氣問清楚,自己也好能夠知道關于這件衣衫的一切。

「你娘送給你的?」

皇普雲熙面色微變,難不成宮冰璃她娘不知道,這麼多年以來,這件當年仙魅樓第一女子——清羽所穿之衣白鳳羽到了今天究竟傳成了多值錢的寶貝了嗎?如果她這麼多年都沒出府的話,該死,是消息不夠靈通了……。

不過,或許誰也沒有想到這件衣服竟然會到了宮冰璃娘親的手上,難怪這些年來鳳朝的黑市波濤洶涌追查這件衣服都沒有下落,這,算是一種孽緣嗎?

宮冰璃看著皇普雲熙怪異的臉色,心中越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皇普雲熙定然是知道關于這件衣服的來歷,只是不好開口先問,還是先等皇普雲熙理清了思緒,主動開口的時候談一談吧。

「罷了,听本王一句勸,你還是把它藏好了吧,現在的你穿這東西出去,無疑是一個移動的金庫,這年頭,為了錢能夠賣命的人多得是,特別還是這麼一個東西,穿在你一個弱女子的身上,這無疑是引誘著其他人對你下手,本王是沒有辦法隨時像剛才一樣出現保護你的。」

皇普雲熙收起了自己的思緒,開口淡淡地說著,只是話中並沒有解釋太多,听得宮冰璃有些不明所以,急忙開口反問。

「王爺,恕冰璃冒昧,您是不是知道這件衣服的來歷,如果可以的話請告訴我,我不想不明不白的,關于這件衣服,我……」

「宮冰璃,你娘親若是沒有打算告訴你,本王勸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這件事情,不過即使你問本王,本王也不知道當年這件事情的源頭結尾,但本王可以告訴你的是,你一直疑惑為何宮嘯這樣對你和你娘親的原因,就在你身上穿的這件鳳凰衫上。」

宮冰璃還未說完便被皇普雲熙冷聲給打斷了,但卻出乎意料地听到一個震驚無比的消息,驚得宮冰璃張開小嘴,風聲在耳旁飄著,卷起「嗚嗚」的聲音,幾縷墨發掛在耳旁,刮得癢癢的,剛才耳中听到的話是幻听嗎?但那主人話中冷弦回響在腦子里卻是清晰無比,無法忽視。

一切的原因,竟然就在這件衣服上?可這,為何皇普雲熙明明知道什麼,卻還是告訴我不要知道得好?當年的一切,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宮嘯會這麼恨自己和娘親?!

「若你想知道,只能自己去追查當年的這一切,當然,若你不想知道的話,就當本王剛才說的話是幻听吧,不過本王能夠清楚地告訴你,這件事情,除了你自己去查,知道當年的一切以外,別無他法。」

皇普雲熙見宮冰璃呆愣的模樣,抿了抿薄唇,吐著清冷的嗓音,生生將宮冰璃神游的思緒拉了回來,眸光泛著漣漪直直看著皇普雲熙,似是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這個消息,對于宮冰璃來說無疑是一個驚天的炸彈,或許自己去追查的話,能夠知道當年的一切,知道宮嘯為何要這樣對她們母女的真正原因,可是真正追查下去,有意義嗎?

對宮嘯,自己已經憎恨無比,就算查出了當年的真相,知曉了一切,自己對宮嘯的恨,也是不可能說散就散的,說不定等要對宮嘯下手的時候,會因為這個真相而讓自己變得更加心疼起來。

宮冰璃感覺自己心中涌起了一股害怕,卻還是想要拼命無視過去,本能告訴宮冰璃,皇普雲熙口中所說的真相絕對是一個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或許是自己想到死也不可能想到的結果,宮嘯的無情,娘親的軟弱,往事歷歷在目,現在感覺起來,與其說娘親是軟弱,倒不如說是順從,是在還自己欠下的債!

「宮冰璃,別發愣了,你再這樣想下去也是庸人自擾,查還是不查,你自己考慮清楚吧,憑自己的心,不要勉強自己,你該知道你接下來要走的路注定是要和宮嘯拔刀相向的,若查下去會讓你感覺到痛苦,不查便是。」

皇普雲熙只能點到為止,但並不意味著自己要陪宮冰璃這樣子呆愣下去,各家自掃面前雪,更何況這件事情自己如話中所言是不會糾纏在里面的,一切都需要當事人的宮冰璃自己解決,而且看這丫頭的表情,鐵定是去思考所有的可能了,等她想到頭疼得爆炸,估計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答案,早已簡單得明了無比,順自己的心意去做,去賭,去拼,宮冰璃,你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面對一切的嗎?

皇普雲熙的話听著猶如灌了一灘醋,心中酸的要命,宮冰璃微微垂下睫毛,他倒是說得輕巧,怎麼可能知道作為當事人的自己,此刻听到這個消息是多麼震驚,自己就算再怎麼勸說自己,也無法忽視這個真相,宮嘯為何要這樣對付自己,原本自己以為不想知道了,但經歷剛剛內堂一事,宮冰璃這才發現自己內心中是多麼需要宮嘯的一個理由。

沒有任何人會為了無聊去對付一個人,特別還是自己的妻子和子女,這個真相絕對是宮嘯心中的疼,也罷,在他看自己的眼光中就不難知曉,是多麼地厭惡自己的存在,但宮嘯,你可明白?此時你在我眼中,也是厭惡無比的存在了。

「好,我們走吧。」

宮冰璃拉回自己的神智,說完這一番話,吐出了一口濁氣,白色的發帶隨著偏過頭的舉動而飄轉著,一縷陽光透過樹枝的縫隙射入眼中,有些刺疼,卻是能夠將自己的神經一根根地從僵硬中恢復,恢復到原本那個冷靜的狀態。

查還是不查嗎?

其實答案,自己已經很清楚了,自己必須得查,不管當年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娘親必須得這樣受罪,讓宮嘯如此憎恨她們母女,自己身為徐氏的女兒,就有義務去知道這一切,即使娘親真的做錯了什麼事情欠了宮嘯,但這麼多年的生活我還不清楚嗎?該還的娘親已經還了,但宮嘯他實在太可惡了。

利用也罷,將忠心的張伯趕出府外,沒收他的財產,凍死在街頭無人問津,毀了自己的婚姻和一生,在利益面前,甚至連自己和娘親都不放過,沒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所以宮嘯,即使你有什麼天大的理由,我也不會放棄對你的復仇,這仇恨已經深深刻在我的骨子里,前世也好今天也罷,我宮冰璃,勢必要全部奉還!

皇普雲熙見宮冰璃的眼神逐漸恢復到原本的清澈,知道她心中已經下了決定,不再多問什麼,剛想抬步往前走,突然像是記起了什麼,又再次停了腳步,銀牙輕輕一咬唇瓣。

「對了,以後在外人面前,你直接叫本王雲熙便可。」

「啊?」

皇普雲熙的這番話再次將宮冰璃好不容易恢復好的神經再次掐斷,大腦如同死機一般,傻愣地看著皇普雲熙,直接喚他的名字?還是不帶姓氏?這,這合禮數嗎?不,應該是,為何皇普雲熙這種人,會說這樣的話?!

「本王既然在宮嘯面前發了那樣的誓言,若是不這樣演戲,傻子都能看得出我們勾結到了一起,其中的利害關系,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吧,更何況,剛才為了幫你出頭,宮嘯定然是察覺到了我的一點動靜,想必接下來他會越發關注我們了,若你和我還是以這麼一副樣子相處,遲早會被宮嘯當做把柄反咬一口。」

皇普雲熙冷冷地說著,話中之音猶如一盆冷水澆在了宮冰璃的頭上,讓其悸動的心跳逐步恢復正常,眼眸瞟了一眼皇普雲熙,抿了抿唇,雖是皇普雲熙這樣說也有道理,但是直接喚他雲熙,是不是太過曖昧了點?

更何況,即使是作為夫妻,以皇普雲熙這樣皇家男孫的身份,自己也是萬萬不可直呼他的姓名的,即使自己現在還是掛名的丞相之女,但皇家男子便是天,這個鐵規壓得著實太沉重了,不合禮數。

「能不能換個名稱呢?王爺,您該知道,直接喚皇家男子——皇普姓名,這可是大不忌,這要是傳到宮嘯的耳中或者皇上,這也是會留作一個把柄吧?以我當要挾……」

宮冰璃試探性地問著,畢竟直接叫雲熙,不僅僅是因為皇家的規定,而且這讓宮冰璃感覺太過不習慣了,自己和皇普雲熙之間的婚約,誓言,都是假戲而已,永遠不可能真做,自己和皇普雲熙猶如兩條平行線,本是相交在一起就是一個奇跡,既然是假戲,喚久了,宮冰璃怕自己會改不了…。

不知為何,宮冰璃心情有點失落,自己配不上皇普雲熙,自己知道,或許此刻的自己,就連直呼他姓名的資格都沒有,想著想著,不禁想到自己若是男子多好,能與他稱兄道弟,直接喚他姓名,一起飲酒賞月,一起出生入死,這樣想必比作為一個相望著,同枕著,卻連一個名字都叫不出的知己好吧。

宮冰璃搖了搖頭,自嘲一笑,不,或許知己一詞,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皇普雲熙救我,僅僅只是因為我是個值得交易的對象,至于那個誓言,自己不能再在里面沉迷想得太多了,我和皇普雲熙,一個是天,一個是地,不可能產生什麼的。

皇普雲熙听到宮冰璃的話後,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眸子轉動著,帶著刺骨的寒意,和絲絲燃起的火星,禁不住宮冰璃心中剎那間靜止了般,感覺他身上燃起了一股怒火,燃得莫名其妙,不知道為誰而燃,唯獨只听他冷言一口回絕。

「本王不喜歡別人叫本王的時候,帶上皇普這個姓氏,但若換個名稱,你不介意喚本王為夫君的話,你大可以這樣稱呼本王便可,更何況,當初在內堂離開的時候,你不也叫了本王的名字嗎?這個時候,別鬧矯情了。」

話音一落,皇普雲熙便邁開步子先走了,墨發輕散,空留一地的清香,剛才的話仍舊回蕩在腦海中,宮冰璃呆愣在原地,听他口氣,似乎是生氣了,可……

不喜歡,帶上皇普這個姓氏嗎?

宮冰璃轉過身子,愣愣地看著皇普雲熙的背影,落花在他身上被風兒打著轉,卻始終踫觸不到他的身體,陽光似是斑點般烙印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弧度,但自己卻是感覺他的背影看起來很落寞,盡管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但,那只是他的保護色吧。

真正的皇普雲熙是怎麼樣的?看著他的背影,宮冰璃覺得自己好像只是跟傳聞一樣,憑著自己的感覺去了解他,卻從來沒有深入到他的內心,剛剛那句話听起來,宮冰璃感覺皇普雲熙就如同先前的自己一樣,對自己的姓氏,厭惡無比。

皇普雲熙,究竟為何放棄了鳳朝的一切權勢?明明身為皇家男孫,是可以擁有自己的權勢,更何況皇普傲明也從來沒有下過什麼旨意,廢除其余皇家男孫在鳳朝的影響力,可他卻是無權無勢,如同神話一般站在冷傲的頂端,淡然如他,為何會在听到皇普這個姓氏?會這麼惱火,猶如一個禁忌般,一踫便是怒意爆發……

「皇普雲熙,你和我,是同一種人嗎?」

宮冰璃在原地喃喃自語著,輕輕閉上眼楮,感覺眼前的身影越走越遠,都說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的地方,後宮也罷,許多女人之間為了一個男人爭端不斷,甚至連孩子也不得不牽扯其中,若當年的皇宮里,皇普雲熙小時候也像自己一樣遭受著這種名為「親情」的罪,導致他才是如此痛恨「皇普」這個姓,那麼當年他一個人,是怎麼撐過來的?

宮冰璃感覺自己的心弦被撩了起來,再也放不下,踟躕之中,心中黯然下了一個決定,不僅僅是這件白鳳凰衣衫的來歷,當年皇宮,以及皇普雲熙的一切,自己也想知道,究竟為了什麼理由要去知道那個男人以前的歷史?宮冰璃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那麼,就想自己所想,做自己所做吧。

糾結究竟為何,要不要去做,如皇普雲熙所言般,著實是太累了,那麼就隨心所欲一般,不留下遺憾吧。

「宮冰璃,還在發什麼愣,趕緊走了,本王可指望著你給本王帶路呢。」

皇普雲熙的話順著風兒飄了過來,雖冷,卻不如初見時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宮冰璃不自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睜開雙眸,直直迎上不遠處皇普雲熙投射過來的目光,邁起步伐便往前走去。

「好了,雲熙,該糾結的我已經糾結完了,現在我已經不打算再去想那些讓自己頭疼的事情,可以走了。」

宮冰璃走到皇普雲熙的身旁,輕輕地說著,望著皇普雲熙投來詫異的目光,臉頰生起一絲紅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咳,這樣子叫,沒有錯吧?」

皇普雲熙抿了抿唇,抬起頭,留給宮冰璃一個下巴的弧度,話里冷中帶著一股輕傳了下來。

「適應的不錯。」

相府,旁側院子口,宮冰璃的家。

爬山虎結滿的牆壁上斑駁裂痕,猶如烏龜的外殼龜裂般留下了歲月的刀割,陽光跳躍在那翠綠色的藤蔓上,幾滴晶瑩的水珠流淌在根睫之間,時而冒出幾只小蟲子飛了出來。

宮冰璃帶著皇普雲熙回到了這個院子里,從門口望著里面熟悉的一切,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憂傷和懊惱,黛眉輕輕一皺。

剛才內堂一事,意味著自己已經向宮嘯完全宣戰了,可這一切,到底該如何跟娘親解釋才好?更何況憑現在自己的實力,還沒有辦法做到保護自己身邊的人,果然,還是太魯莽了點。

「若是你還不知道該如何跟你娘解釋,本王到時候會在旁邊說幾句的,你娘應該不是個無理之人,懂得是非。」

皇普雲熙的聲音傳了過來,毫無疑問,看著宮冰璃皺眉的模樣,想必又是為了她娘而擔心吧,畢竟知道了宮嘯如此對她娘的原因,除了難以開口,更是有一種面對時不自在的感覺。

宮冰璃轉過頭,對著皇普雲熙感激一笑道︰「雲熙,沒事,我會處理好的。」說罷,深吸了一口氣,邁起步子便往里面走了進去。

該面對的,遲早都要面對,與其糾結踟躕于原地,想到頭腦爆炸又想不出個所以然,倒不如早點解決,一了百了,為了自己和娘親的未來,也為了張伯,自己必須將宮嘯給扳下台,毀了這個相府。

這已經不僅僅關系到自己的復仇,順帶著對皇普雲熙,還有無名的約定,我宮冰璃最不想做的就是背棄誓言之徒!

「娘,我回來了。」

宮冰璃走進院子里,開著嗓音往小屋里喊著,立馬听見一股急匆匆的腳步聲,小屋緊閉的木門被推了開來,見徐氏和張伯一臉緊張之色地走了出來,見到宮冰璃她身旁的皇普雲熙,微微一愣,感覺很陌生,不知道是誰,倒是張伯反應得快,見這男子身上的穿著,馬上猜出了這個男子的身份,一臉惶恐之色,忙跪在地上。

「叩見四王爺。」

「王…。王爺?!」

徐氏這麼些年來住在這個小院子里,哪突然受得了直面對上王爺這個消息,一時間更是楞到不知道所以,嘴角喃喃地自語著,連行禮都忘記了。

「不必多禮,起來吧。」

皇普雲熙淡淡地說著,張伯原本還想拉著徐氏讓其恢復神智,趕緊給皇普雲熙行禮,但經由皇普雲熙之口,不由松了一口氣,原本還以為四王爺會怪罪徐氏沒有行禮,畢竟傳聞中這個四王爺可是極其冷酷無情的主,要是被他怪罪下來,那麼苦頭可是有的吃,但這樣子看來,別人傳的昨晚花燈台一事,宮冰璃和皇普雲熙訂婚,是真的了?

想到這,張伯不由心中涌起一股擔憂,雖然自己勸宮冰璃若能尋到個好人家便趕緊嫁出去,但宮冰璃這尋的男人身份未免也太大了吧,竟然還是那個鳳朝四王爺,究竟他們兩個人是怎麼走到一起的?說是因為彼此喜歡,這一點都不能讓人信服,並且身為王爺,冰璃這麼個身份嫁過去,會不會吃苦,受到刁難?這還是一個值得擔心的問題。

「娘親,張伯,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想要問我,現在問吧,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們的。」

宮冰璃輕輕吸了一口氣,振奮了精神,往前走了幾步,對著發著愣的徐氏說著,徐氏這才回過神來,眸子在宮冰璃和皇普雲熙身上打著轉,最後停留在宮冰璃的身上,顫抖著嗓音說著。

「冰璃,剛才張伯過來跟我說你把宮明心給逼瘋了,還把宮大夫人氣得暈了過去,還有,你和四王爺之間的關系,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徐氏說著說著,心中更加不安了起來,原本自己還不信,宮冰璃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能耐能讓四王爺與其訂婚,她的性子和能力自己還不清楚嗎?更何況還是那個四王爺,就算自己多年沒有出過相府,但對于這四王爺的脾氣,自己也從別的下人口中得知一二,倒不是說徐氏對自己的女兒不自信,只是這樣完美的男子,怎麼會看上自己家的冰璃呢?

張伯跟自己說的時候自己還抱有一絲希望是假的,宮嘯找宮冰璃去只是因為一些別的事情,可剛才張伯的話,以及站在冰璃身旁的那個男子,讓徐氏不得不接受,宮冰璃真的和皇家扯上了關系!

「張伯,是誰跟你這麼說的?」

宮冰璃听著徐氏的話,臉色一沉,轉過身子問著張伯,張伯皺了皺眉,唔了一聲,急忙回應著。

「是大管家金龐跟我這樣說的,現在宮明心和宮大夫人一事還沒鬧翻整個相府,但是在相府內有一定工作年齡的下人基本上都知道了,現在都去宮大夫人那幫忙大夫治療,宮大夫人可是老爺的娘親,地位何其重要,更何況還加上了一個宮明心,此事非同小可,我得知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趕到這里,打算問個究竟,但你娘也不知道原因,好在冰璃你回來了,快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管家金龐?呵呵,好一個金龐,狗腿的東西。宮冰璃心中冷笑,將此人拉入自己的黑名單上,對上徐氏和張伯那擔憂的眼神,搖頭笑了笑,示意不必擔心,開口緩緩說著。

「好,我這就把一切都告訴你們,事情,其實是這樣子發生的。」

宮冰璃將今天早上發生的一切,以及昨晚與皇普雲熙訂婚的細節都說了出來,只是沒有提及自己和皇普雲熙之間的交易,至于對付宮嘯這個想法,宮冰璃也瞞了幾分,但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宮嘯的憎恨。

不想提太多,是怕節外生枝,更怕娘親和張伯為此而擔心,特別是娘親,若是知道自己和皇普雲熙是因為交易走到一起的,本是她心中就反對自己和權貴人士產生關系,這樣還不逼死自己不要嫁給皇普雲熙?

听完宮冰璃的話後,張伯一臉沉重之色,他萬萬沒有想到老爺竟然這樣對宮冰璃,這種法子,無疑是拿一把刀子狠狠捅在宮冰璃的心口上,她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啊,宮明心是老爺的女兒,宮冰璃就不是嗎?這樣子對付這個女娃子,是多麼讓人寒心的一件事情啊。

徐氏眼眶也听得紅腫,垂下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竟受宮嘯如此欺負,這都是自己造下的孽,竟然要讓自己的女兒承擔,宮嘯啊宮嘯,我過了這麼多年苦日子,為的就是還當年她欠下你的債,可你為何要這樣對付我的女兒,為什麼?!

皇普雲熙沒有多說什麼,昂著頭看著藍天,似是在思考著什麼,而宮冰璃說完後也不語,她在等待著徐氏和張伯將這個消息完全消化,然後再作打算。

一時間,黯然無言,唯獨陽光依舊,樹葉吹打著風兒卷起的「嘩嘩」聲,猶如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卻無法吞沒這浪潮中間的人兒。

「四王爺,謝謝您剛才保護了我們家冰璃,真的很感謝。」

還是徐氏先打破了沉默,對著皇普雲熙做了一個福,恭敬地說著。

「無礙,冰璃是本王的王妃,若本王不護著她,那倒是本王的不是了。」

皇普雲熙對任何人都是那種冰冷冷的樣子,只是現在那話音倒是放柔了幾分,雖然比起他的冷簡直是大巫見小巫,但至少不會太過嚇著徐氏了,听得宮冰璃微微挑眉,嘴角抿起一絲會心的笑意。

演的還真是不錯吶。

------題外話------

入V後的第一章,希望親們多多支持╭(╯3╰)╮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嫡女十三歲最新章節 | 嫡女十三歲全文閱讀 | 嫡女十三歲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