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著烤雞,望著白眉那滿含期盼的眼神,秦月溪半張著小嘴,整個人傻掉了。
穆羽的過往?她和穆羽才互相認識不到半個月,說過的話加起來不知道有沒有兩百句,怎麼講?講什麼?
「呵呵,吃—吃—邊吃邊談。」白眉閃躲著秦月溪的目光,干笑道。對穆羽,他懷有深深的愧疚。十七年,外甥都長成大人了,自己卻從未幫過他什麼,甚至連抱一下都沒有過,自己這個當舅舅的是在太不稱職了。
「哦」秦月溪撕下一塊焦黃脆女敕的雞肉,塞進嘴里含糊應了聲,同時大腦飛速旋轉,待口中的肉嚼爛,吞咽下肚,她腦袋里已經編出一個頗具傳奇的精彩故事。
秦月溪清了清嗓子,娓娓道來︰「穆羽啊,他小時候可調皮了——」
若是穆羽能听到這句話,恐怕會爬起來,張嘴再噴秦月溪一臉鮮血。
「什麼?!土匪!你說他自小在——在那個叫星默寨的土匪窩長大?!」
听到秦月溪說穆羽自小在星默寨長大,而星默寨是一個土匪窩的時候,白眉兩顆眼珠子頓時瞪如牛眼,失態驚叫起來。
雖然是在極短時間內編造出來的故事,但秦月溪也不敢太離譜,就是往對星默寨調查的資料里加了些枝葉,把大大小小的時間串連起來而已。
「恩——」秦月溪很是詫異的看向白眉,皺眉問道︰「前輩,這個您都不知道?」
表情詫異,而她心里反倒樂開了花。不知道?不知道才好啊,我想怎麼編就怎麼編。只要把白眉糊弄住了,擺平穆羽那是小菜一碟,至少未婚妻這事是真實的。性命相托、生死相依,之前是假的,不過現在已經是真的了。
白眉眉頭皺著,擺擺手︰「別停,你接著說。」
「哦」秦月溪乖巧的應了聲,接著說道︰「五歲的時候,這家伙就開始學壞了,竟然敢偷看女孩子洗澡了——」
可憐的穆羽,美好的童年史,就這樣被秦月溪給糟踐了。
「哈哈,這小子——」
「該死!該死!真該死——」
「嘿嘿,當真狡猾,哦不,應該是聰明,對,是聰明!嘿嘿……」
「哼!挫骨揚灰——」
……
這一講就是大半個時辰,秦月溪好似一個混跡江湖的游吟詩人,無中生有的事竟被她講得抑揚頓挫,扣人心弦,曲折離奇,娓娓動听,真假難辨。連她都暗暗佩服起自己,不做吟游詩人著實可惜了。
只不過,一番胡編亂造下來,秦月溪亦是糾結郁悶的很。白眉這個听眾實在太不尊重她這位詩人了,一會兒哈哈大笑,高興的像個孩子,一會兒白眉倒豎,刺骨的殺氣毫無顧忌的外放,壓迫的秦月溪大氣不敢喘,冷汗涔涔直冒。
尤其是听到穆羽大病之後丹田毀掉時,那森冷的殺氣猶如實質,竟將熊熊燃燒的篝火壓的暗淡了下去。更是有一股無形的氣勁由其身上射出,二十步之內的蘆葦盡數攔腰斬斷,像是被鋒利的鐮刀掃過一般。
「呼——」听完秦月溪對穆羽過往生活的‘描述’,白眉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在一線天內見穆羽施展出神行宗的鎮宗絕學之一縮地成寸,他還以為穆羽這十七年一直跟著穆刀躲在神行宗內,過著安穩快樂的生活,萬萬沒想到他們爺倆的生活亦是這般酸楚艱難。
白眉的腦海中又一次浮出一幅幅畫面,十七年前痛失愛妻的穆刀,抱著尚未滿月的孩子出現在星默山下——沒有女乃水喂養孩子,只好割破自己的手指,以鮮血代替女乃水——
一幅幅畫面串聯在一起,令白眉鼻頭泛酸,心中嘆道︰「沒想到他帶著孩子這些年也過得這般艱辛——」
嘩嘩——叮咚—— 啪——
夜深,人靜。瀑布的落水聲,流水聲,松木燃燒聲,交織于一起回旋于盆地上空,傳向遠方,偶爾由遠處山林內傳來幾道獸吼。
白眉面朝瀑布盤腿而坐,雙目閉合,一呼一吸,輕而勻暢,如修煉一般。
山風卷起一簾簾水霧,迎面拍打過來,卻始終不能靠到近前,吹至白眉前方一臂的距離,便朝兩邊散去,放佛有一道無形的壁障隔在那里,阻止涼風及水霧吹到穆羽和秦月溪身上。
篝火邊,秦月溪蜷縮著身子,躺在穆羽身旁,早已沉沉睡去。
她本想和白眉好好套套近乎,奈何三番兩次的過度驚嚇與掙扎于死亡邊緣的戰斗,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早已疲憊的不能再疲憊,以至于講完穆羽的故事,吃掉整整一只烤雞,上下眼皮就跟有殺父之仇似地,拼了命的互掐,稍稍合了下眼就死死睡了過去。
遙遠的東方天際,泛起一層魚肚白。
天,即將亮了。
篝火,已然滅了許久,可周圍的氣溫卻久久不降。
唔——秦月溪喉嚨里發出一道舒服的申吟,嘴角掛著一縷晶瑩的唾液,可見她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翻了個身,右臂搭在了穆羽身上,感覺到穆羽懷里比較暖和,身子下意識的靠向穆羽,半個身子縮進了穆羽懷中。
白眉正在檢查穆羽的身體,見秦月溪手臂搭在穆羽身上,半個身子縮進穆羽懷里,並沒有出手制止,而是臉上掛著壞笑,似乎想等秦月溪睜眼醒來後,看她嬌羞不安的慌亂模樣。
「大秦帝國的九公主,當真是不簡單,竟然連我白眉都敢騙。不過她講的也未必全假,否則等小羽蘇醒後無法圓謊。」白眉看著秦月溪搖頭笑了笑,起身走到泉邊,背負雙手站立。
「小羽的丹田確實廢了,但是並沒有變成一個廢人,應該是修煉了某種秘法,或者服食了什麼靈丹妙藥。」
「有一點可以確定,他所展現出的戰斗力,是要以犧牲**為代價的,並且他的**強度雖然和普通人無異,但自我修復能力極強。」
「呵呵,經脈寸斷,骨肉相離,短短一個晚上恢復如初,簡直就是妖怪嘛。」
「只不過——一旦戰斗強度超出他的**承受極限,結果——」
白眉轉身看向穆羽,眼中盡是擔憂。
秦月溪若是听得到白眉這些心語,恐怕要找個縫鑽進去,然後弄塊豆腐一頭撞死。自以為說得天衣無縫,自以為哄騙得白眉團團轉,事實卻是白眉早已听出她在撒謊,只是沒有點破而已。
忽然,白眉神色一沉,十指猛的一扣,攥成拳頭,一道冰冷的氣勁射向瀑布。噗——竟將一簾落水斬斷兩截。
「十七年——十七年——呵呵,誰能想到堂堂天刀宗的繼承人,竟然會帶著一個未滿月的嬰兒躲進山里落草為寇,難怪尋遍大江南北也沒找到你。」
「據這丫頭說,你的修為極可能達到了人刀合一的至高境界,看來這一十七年你沒有頹廢,更沒有撂下修煉,難道你並沒有忘記姐姐的仇,不是逃避,而是隱忍——」
「隱忍?最好是這樣,否則我必讓你生不如死!哼!」
「十七年,小羽成人了,你放他下山,是要磨練他麼?也是,殺母之仇,生為人子定要手刃仇人,沒有足夠的實力就是送死。」
「如若如此——」白眉眉頭皺起,搖了搖頭,心中嘆道︰「暫時不能和小羽相認,但是——我要讓他知道,他的母親是被人殺死的,而不是患病而終。沒有仇恨,哪來的助力。」
穆羽的母親患病而終,是秦月溪告訴白眉的,卻不是她胡編亂造出來的,關于這點,對星默寨的調查資料上有明確標出。
而穆羽本人也的確以為母親是病死的,是穆刀親口告訴他的。
……
當太陽從東方天際滑到天空正中,正午刺目的強烈光線射在秦月溪眼皮上,她終于從沉睡中醒來。
「嗯?」
意識剛從沉睡中醒來,尚未睜開雙眼,秦月溪腦子里就冒出一個問號,因為她發現自己正抱著一個軟乎乎的身體。
噌。秦月溪的眼皮像是被皮筋拉開一般,上半身亦是像壓了個彈簧,嗖的一下坐直身子,擰著修長白皙的脖子看向左側。
「啊——」像看見了厲鬼一樣,秦月溪一聲穿透雲霄的驚叫,一對眼珠子瞪得又大又圓,手腳並用,身子飛快的往後退去,差一點點退到山泉里。
接著她的臉及脖子上,宛如蓋上了一張大紅布,紅的滴出水來,又羞又氣、又驚又怒的嗔怒道︰「該死,我——我怎麼抱著他睡——睡了一宿。」
話剛出口,秦月溪臉色頓時變了,心頭咯 一跳,扭動脖子,像一個被抓了現行的賊一樣,緊張又害怕的看向身後。
身後,白眉正站在泉邊,笑眯眯的望著她。
「完了!」秦月溪眼楮一閉,心里那個恨啊,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割了,用針線把嘴縫了。
她是聰明人,她也知道白眉是聰明人,所以她明白,剛才那一句話完全暴露了她和穆羽的關系,至少沒有她說的那般親密。
這點,秦月溪相信,白眉絕對絕對已經看出來了。
「丫頭。」白眉聲音柔和的喚了聲,像長輩喚晚輩一樣。
「恩」秦月溪狐疑的看向白眉,心虛的應聲道︰「前輩,不好意思,我這一覺睡得太死,太長了,都已經正午了。」
而她心中卻是狐疑道︰「怎麼,難道他沒看出來?是我多慮了?」
白眉笑著搖搖頭,然後伸手指向穆羽,說道︰「小羽皮膚表面分泌出一些黑色汁液,粘粘的並帶有異味,你幫他清洗一下,額,洗干淨點,然後給他換上這身衣服。」
說完,解下背上一個包袱,從包袱里挑出一件灰白色儒衫,蹲身放在一邊的岩石上。然後又從包袱最中間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件天藍色羅紗裙,亦是放在岩石上,但叮囑道︰「這身衣服你先穿著,在意點,別弄壞了,今後再見面時必須還給我。」
「怎麼,有問題嗎?」白眉見秦月溪一直不出聲,遂皺眉問道。
「沒——沒問題。」秦月溪忙點頭應道,心中既是驚喜又是慌張。
驚喜的是,白眉好像只是懷疑她和穆羽的關系,所以讓她清洗穆羽的身體,還特意交代要清洗干淨,顯然是在試探她。
慌張的是,想要消除白眉心中的猜疑,她必須照做,幫穆羽清洗身體,每一個部位。
讓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幫一個成了年的男人清洗身體每一個部位,能不慌張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