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前面所說,神仙這個行當現在是黃金年代,和尚作為候補佛爺菩薩羅漢,顯然也趕上了風光無限的好日子。
據說,佛教認為當今是末法時代,可仔細一琢磨,還真不好意思這麼說,且不說如今信仰自由,絕不會出現武宗滅佛那種事,就看現下青黃兩教廟宇香火鼎盛,游人如織,香客如雲,香油錢一沓沓,捐款一堆堆,人人都愛跟佛爺菩薩套近乎,連悟空這等潑猴都立廟享受香火。
再看看油光水滑的佛門弟子,有開寶馬奔馳奧迪的,有左擁右抱出入五星酒店的,有滿世界旅游表演的。
總之,現下和尚這個職業,絕對是旱澇保守的絕佳工作崗位,不單收入靠譜,關鍵是絕不會失業。這從現在剃個光頭披個床單雲游四方,就能賣佛像加算命的假和尚泛濫就能看的出來。
可尾隨唐師母進門試圖跟唐教授弄兩盅的「痔瘡大師」顯然不屬于風光的那種,干瘦的好像廟里香爐的棒棒香,跟電視里肥頭大耳營養充足的大德明顯不同。
僅身材一項,楊端立刻肅然起敬,僧人戒律森嚴,早睡早起,生活規律,飲食清淡,瘦子才比較符合一貫想象,胖的話肯定讓人心生疑竇。
不過,這位大師的法號委實不雅,雖說佛家講究眾生平等,一切皆空,但以「痔瘡」為號的確有點太過隨意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人這也是一種修行,法號也罷,姓名也罷,總歸虛妄,就像痔瘡一樣,早晚一刀切了省心,到透著點明心見性的意味,可謂佛法精深了。楊端這樣想,不禁又對這位大師多了幾分敬意。
「大師今天怎麼有空光臨啊?」唐教授站起來,熱情相邀,「來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學生,楊端。」
又對楊端說︰「端兒,這位是文殊院的主持方丈,智壯大師,大師佛法精深,待會可要好好請教。」
楊端不禁汗顏,我天,原來是人法號智壯,忽略了師母口音的因素了。急忙恭恭敬敬合十︰「見過大師,南無阿彌陀佛。」
智壯胡子一抖︰「喲!老唐,恁這學生不孬啊,眼前這麼懂禮數滴可不多哩。」也是一口標準大宋官話。
唐教授笑而不語,端兒這孩子真給長臉,這麼多年佛學也沒落下,懂得沙門子弟的禮儀。
智壯毫不客氣的尋個了座,坐下,四下踅模。
「給,別瞎找了,都給您準備好了,少喝點啊,回頭恁頂著猴一樣的光頭回去,又得招人罵!」唐師母麻利的遞上碗筷酒杯。
「我說大師,您就別中啊,啥哩的了,又不是不會普通話。家里有個老媽叨叨就行了,您就別跟著添亂了。」唐方翻著衛生球不滿的說。
「中!其實要不是你媽跟我同鄉,我早忘了家鄉何處了,丫這一片就沒個能說家鄉話的地。」智壯換了一口流利的本地普通腔,「話說,想吃口順溜的,也得上唐教授你這來,廟里的廚子忒次,丫是浙江人,弄的飯酸不溜丟甜不拉幾,弄的老子一點胃口都沒有。」
楊端頓時石化,這和尚口音轉的快,粗話髒字也順溜的很,還他媽自稱老子,丫是誰的老子?
唐教授哈哈大笑︰「端兒,智壯大師修身不修口,酒肉穿腸過,算是另類智慧。」
智壯一拍桌子︰「哎,還得唐教授,這話說的中听,哥們玩的就是另類,號稱佛門零零後。」
唐方差點噴一桌子隻果,當時玉手點指︰「您哪路零零後?一九零零後?」
「我說方兒,你別笑話叔,叔說的一點不假,給你解釋一下哈。」智壯干了一杯酒,雙手合十,食拇指並攏,「知道這是什麼不?」
唐方和楊端同時探頭看,唐方學著比劃︰「ok唄,兩ok合一塊,相當ok的意思。」
楊端皺眉,方姐也太不學無術了,插嘴說︰「大師,這好像是文殊師利菩薩的手印一種,具體哪種手印,我就不清楚了……」
唐教授說︰「大和尚考較這麼難的東西,孩子們怎麼知道,端兒能看出是文殊菩薩手印已經不易了,應該是文殊師利根本印吧?」
「沒意思了,沒意思了啊,老唐。」智壯山羊胡子一撅,「我這解釋哥們為啥是佛門零零後呢?扯哪門子根本印精進印啊。」
「我給你們說啊,看見沒……」智壯撤身舉手,露出倆圓圓的手指圈,「這是倆0,和尚我文殊院的干活,拜的就是這個,回回得跪下給這倆0磕頭,所以,咱是佛門零零後,明白沒?」
唐家父女同時大笑。楊端也是恍然大悟,大和尚果真有一套,這解釋簡直是……出乎他媽萬物眾生預料啊!
「別瞎扯沒用哩。」唐師母又端上兩盤菜擺在倆老漢前面,「痔瘡大師,看你最近買賣不孬啊,來燒香的人見多。」
智壯一拍大腿︰「可不,我給你說啊,搞經濟咱還真不成,挺好一廟,前兩年差點黃嘍,眼看干不過城南的城隍廟。」
「尼瑪城隍廟啊,供的誰?城隍!」智壯豎起小拇指,一臉鄙夷,「恁小的破神,咱這是誰,文殊菩薩,佛爺手下四大頭目之一,這麼牛……咳咳的菩薩,愣讓小城隍跟干趴下了,這不扯呢麼?」
「那你怎麼弄的,現在可紅火啊。」唐教授疑惑的問。
「以前不敢給你說,老唐,怕你笑話,後來我琢磨,咱不能讓寺廟凋零啊,這不辜負了佛爺賞的飯麼?少林寺不是弄的挺好嗎,上市唔得,人永信都開上a8了,我還腿著呢,所以,我就借研討佛法的機會,回了趟老家,排了好些天隊,終于見著永信大師了。」
「怎麼著?永信大師說什麼了?」唐方好奇的問。
「要不人是大師呢,人政協委員全國代表呢,水平就是高,听我叨叨了沒幾句,說了兩句話,我是恍然大悟啊。」智壯撇著嘴說。
「說的什麼話就讓您開悟了?」楊端實在忍不住,插嘴問。
智壯拍了拍楊端的肩膀,這娃問的好啊,說話就得有個捧哏的,這岔口給的正好。
「很簡單,大師給我說,我等佛門弟子一心向佛四大皆空,紅塵之事如浮雲,然後一指門外,又說,由他去吧。」
「挺普通的話啊,怎麼就讓您明白了?「楊端不解。
「我們佛門中人說話得琢磨,尤其永信大師,話里有話啊。我給你們解釋啊,第一句,佛門弟子四大皆空,一切皆浮雲,這是我們這些和尚應該干的事,就是念經禮佛,這個咱專業啊,其他的專業不對口,哪能干好嘍。」
智壯端起酒杯吱嘍來了一口,接著說︰「最關鍵是那一指,由他去吧。當時門外正一幫企業家哭著喊著見大師呢。我一琢磨,對啊,由他們去吧,這事得讓專業人士干啊。企業家多雞賊啊,無利不起早,低買高賣,強取豪奪的。」
「合著您就悟出這個來啊,沒勁。」唐方失望的狂啃西瓜。
「別小看啊,事實證明,我做對了,回來我就聯系了一家搞旅游的公司,把廟包出去了,這家伙一弄,火了,直接把小城隍給滅了,听說他們沒轍準備開展‘求一送一’的項目了,就求官送子,求財送小三的業務。」
智壯得意洋洋︰「有啥用,我現在是甩手掌櫃,啥事不管,紅票票滾滾來。」
唐教授眉頭一皺,說︰「我說大和尚,你這樣做有悖佛法,恐怕不妥吧。」
「沒事,我都想好了。」大和尚滿不在乎一揮手,「搞旅游搞經濟是支持地方建設,我們佛家也是入世濟民的,再說,這里面我又不跟人要錢,都是他們干的,與我無關,與文殊菩薩無關,倘若他日墜落阿鼻地獄,貧僧自會于他超度,阿彌陀佛。」
楊端听的是乜呆呆發愣,這和尚夠雞賊的啊,小算盤打的叮當亂響。
「對了,大師,您給看看,端子,就他,準備玩文學,寫小說,成不成?」唐方唯恐不亂,大眼楮忽閃忽閃,給老實人找事干。
「別,千萬別,這點小事,不敢麻煩大師。」楊端連連擺手,這大和尚可不易請教,這麼雞賊,萬一要咨詢費咋辦。
智壯眼楮一亮,打量楊端,搖頭撇嘴︰「我看差乎點,學問不錯,就是忒老實。」
唐教授不高興了︰「大和尚,憑什麼說端兒不行,他的文學底子和文字工夫可不淺。」
智壯一歪頭︰「老唐,說句話你別不樂意啊,得看寫什麼,小楊要是搞搞學術,可能沒問題,寫小說可不是看看就能會的,光積澱不成,得天馬行空啊。」
「嘖嘖嘖,說的好像你是專家似的。」唐方也不高興了,別看她平常欺負楊端,其實心里親著呢。
「別說,我還真有發言權,你爸知道,我看的小說不比佛經少。」智壯端酒杯吱嘍干掉,呲哈呲哈的夾臭豆腐。
「那是你看的佛經少,光琢磨掙錢了吧,忘了佛祖的教導了。」唐方的小嘴也不是吃素的,跟刀子似的。
「愛听不听啊,咱點化人靠機緣,不說了,不說了。」智壯也知道不跟女人斗的道理,閉嘴,那筷子翻肉吃。
啪!唐師母一拍桌子︰「張大壯,給你臉了是不?快說為啥俺家端子就不能寫小說,不說明白嘍,俺拆恁的熊廟,讓你個禿驢喝西北風去!」
滿桌人嚇的一激靈,唐教授趕忙低頭找筷子,唐方捏著聖女果往嘴里填,楊端做扒飯狀。
智壯大師撇嘴︰「咦,恁生啥氣來,俺說還不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