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長公子府,美人手一甩,將將軍和元青甩了出來。
這里是她的房間,又被她布置了結界,任何人都不可能進來。
「元青,向將軍跪下,道歉!」
美人語氣冰冷,這一次她喊的是「元青」,是她的名字,而不是主人。
將軍有些詫異的看向美人,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說什麼。是,他也想看一看雨啊你卻能夠會怎麼樣。
「跪下?」元青一臉震驚。
她簡直不相信這話是從美人口中說出來的,瞠目結舌之後,元青卻是道︰「我才不跪呢,是他不帶我出去,本就是他的錯!」
元青嘟起一張粉嘟嘟的小嘴,眼楮泛紅,心里覺得委屈無比。
「是我不讓你出去的,是不是這也是我的錯了?」美人雙手交叉在胸前,這是她心情不爽時候的一個習慣。
「我……我沒說你。」元青狡辯,卻也是怒氣未消。
「跪下,向將軍道歉!」美人揚起了頭再一次道。
她覺得自己的心口堵的難受,是生氣,也是傷心,這是一種痛心。
「我不要!他是我的狗,為什麼要我向他跪下?才不!再者說了,就算我拔光他的頭發,也是他不帶我出去先,他還沒有向我道歉呢,我干嘛向他道歉?還跪下?還有啊,我剛才已經說過對不起了,為什麼還要說,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呢!」
元青不甘心,又覺得憋屈的很,當下沒好氣的說道︰「天底下哪有對自己的狗下跪道歉的,你們見過麼?」
將軍聞言,牙齒咬著嘴唇,放在大腿兩邊的手捏成了拳頭,緊的連縫隙都沒有,上面青筋暴起。
美人吃驚的看著元青,簡直不相信這話是從元青的口中說出來的。「他是我的狗!」這句話的分量實在太重太重了。
美人走到將軍的身邊,伸出手安在將軍的肩膀,眼楮看著將軍,卻發現將軍笑了。
笑的那樣陌生,笑的那樣燦爛,卻,冰冷異常。
「你听到了?」
將軍問美人。
美人微微低頭,然後點頭,她听到了。
「好了,我去閉關了,為了我的主人,我荒廢太久的修為,現在,我就要去突破金丹中期了。沒有事情,別叫我。」
將軍將「主人」兩個字說的很重,然後自嘲一般的消失在這個屋子里,好似從來也沒有進來過。
「將軍,將……」
美人沒有喊住將軍,她的心里有一絲失落。
她靜靜的看著元青好一會兒,卻只見她在生著悶氣,而那怒氣來的竟然是那麼的輕描淡寫,以及,自私。
她走到元青的背後,輕輕的說道︰「將軍永遠不欠你什麼,是你欠他的。他可以為你去死,你卻無視與他的存在。
你自以為人,可是當你為人的時候可曾記得曾經他為你付出了多少?
是,你不會記得,可是,我也不覺得你可以忘記這一十八年來將軍對你的情感。
最寵你的,不是我,不是掌門,是他。
他好脾氣,他生氣也不會發火,他受傷也只會自己躲起來。他為你做燒雞,又怕你耽誤修煉而去偷吃你的燒雞。你從來沒有被掌門責罰過,因為甘願懲罰的人都是他。
而你,卻只是將責任推卸。
你說你要出去玩?那好,從現在開始,你休想再走出長公子府一步。我的結界你破不了,沒有我的允許別人也不會來放你。
等到什麼時候將軍回心轉意,你什麼時候認識到自己錯在哪兒,我什麼時候放你出來。不,是將軍放你出來,我不會插手。
你從來都不傻,你缺少的也不是智慧,而是缺少你那顆心。」
美人說完,手上結了個印,一個淡淡的景色光罩罩住了整間房子,然後又淡化下去,根本沒有半點痕跡。
元青好似意識到什麼,連忙轉過頭,卻正好看到美人結界成的那一幕,頓時驚駭的喊道︰「美人不要啊,我錯了,我錯了,求求你不要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可惜的是,美人和將軍一樣,身影一閃就消失了。
「美人,你回來吧,我向將軍道歉嘛,嗚嗚嗚,我不要呆在這里啊……」
美人在門外告誡走過來的守衛,道︰「看好里面的人,不許讓她出來。每日送一只燒雞進去,本個月後再不準送任何東西,包括水。」
兩個守衛不敢怠慢,連聲道是,于是便充當起了看守人。
美人是長公子府的貴賓,他們只有听命的份兒。
美人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听著元青的叫喊聲,手上一動,便是連聲音也隔絕了。
「你可以無知,但你不可以無知到這樣的地步。這回我也無法原諒你。」
美人心底暗道,卻是去尋找將軍去了。
她必須去。
將軍獨自站在長公子府的最高處,那是閣樓的屋頂。
迎著秋風習習,他遺世獨立,在那一刻,他的靈魂和身軀好似分開了來,身體的魁梧,與心靈的飄搖。
美人腳尖一點,也如飛仙一般落在房頂上。
「你在想前世的事情。」美人道。
將軍負手而立,遙望著皇宮境內,以他的目力,足以看見那個他所熟悉的高牆與宮闈。
美人見將軍不語每邊近身坐下,拉了拉將軍的衣角,示意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從前你的膽子小,從來不敢上屋頂,我每次搶了你的食物就往屋頂跑,你就在下面打轉兒,卻無可奈何。」
美人好似回憶起了從前,如說故事一般︰「主人身死的那一晚,是你第一次上屋頂,我雖然沒有看見,但是卻可以想象你害怕的樣子。」
「當時我是很害怕,可是我也察覺到她的反常,那天是她的生日,我不希望她獨自一個人,所以我跟在她的身後上了屋頂。」將軍坐下,然後眯著眼楮回憶。
「我記得我當時真的很怕,那種高度對于我而言簡直就是萬丈深淵,我往下看一眼都會覺得頭暈目眩,好似有一張血盆大口要拉我下去,然後吞噬我。我在她的身後叫,她卻走到了最中央。她那天穿著白色的衣服,很美,好似月下的仙子。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淒涼與溫柔,我看著她的眼楮,不由自主的就想靠近她,近些,再近些。
她說長公子喜歡嫦娥,她就穿一襲白衣,那天正好是中秋,她張開雙手迎著風,風把她的身姿勾勒,長長的衣裙讓她看起來格外的聖潔,好似當真便是嫦娥了。她模著我的頭對我笑,我卻想哭。
她看著皇宮里的燈火說,她不想再被困在這個小院子里,她也不想他們為難。她看著,笑著,卻笑出了眼淚。
我輕輕的舌忝著她的手指,她也渾然不覺。
美人,你知道麼,她連說都不說一聲就跳了下去。
我好害怕,我在屋頂上面叫她,可是她听不懂。我看見她明亮而解月兌的眼楮,我沉陷了。」
「所以你也跳了下去。我去拉了長公子來的時候,就看見你伴隨著她一起跳下去,那一次我第一次發覺你並不膽小。」美人微微含著笑意道。
「你不也是麼?都說貓兒無情,你卻也隨了我們一道來了。」將軍轉頭看向美人。
美人笑著,然後道︰「那這一十八年,你後悔麼?她不再是從前的她了。」
將軍眯著眼楮打量看一會兒美人,然後才望向願望的藍天,道︰「從前的她溫柔、可愛,她心里雖然苦,卻一直笑,她很容易滿足。長公子只要一去看她她就會樂上好幾天,她見到我們的第一天就開心的好似得到了全世界。她吃飯的時候和我們一起吃,她睡覺也會抱著我們,她會看我們嬉鬧,卻從來都不會責備我們。她喜歡抱著你,她喜歡模我的頭……」
「現在她變了。」美人道。
「是啊,她變了。懶散,自私,唯我,愚蠢。」將軍的嘴角掛起一絲邪笑,好似對自己的形容詞十分滿意。
「我知道,那你這十八年,可曾後悔過麼?」美人再一次問道。
「後悔?我談不上。只要是她,我就會追隨。可是她真的變了啊,我只能去適應她千奇百怪的想法,也只能去適應她的貪吃,適應她的無理取鬧,適應她的懶散。適應了也就無所謂了……」將軍道︰「只是,我真的還想回到從前,那個時候的元青才是最美的元青,美人,你覺得呢?」
「我與你一樣,所以很多時候我都不怎麼願意見她,寧願呆在湖邊看橫公魚的嬉戲,她以為我想吃橫公魚,卻不知道橫公魚根本就不能吃。只是橫公魚……當年她門口的池子里就是養的橫公魚。」美人道。
「的確。」將軍點頭。
美人深吸一口氣,將心思收回了來,然後道︰「我不許她再出門半步,她的結界唯獨你才能解。」
將軍苦笑,看著美人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心思?」
「與你一起兩世,怎麼會連你的心思都猜不透?你的心里有了芥蒂,你已經把你的心包裹了起來,不然你不會一聲不吭就離開,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想再見她,卻也記得曾經的承諾,我想閉關。」將軍道。
「我知道,我不逼迫你,只是還是那句話,我不會去打開那個結界,除非她的實力遠遠高出了我,除非你親自去解開。」美人說罷,便再也不管將軍,身子如飛燕一般飛身下去。
「我們兩個都不會變,不是麼?」美人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我們兩個都不會變……」將軍嘴角掛起一絲笑意,然後身子一動,出了長公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