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這個碗多少錢啊?」元青捧著碗問地攤的老板道。那老板見元青左看右看看了老半天居然就看上一個破碗,頓時有些不屑起來,擺了擺手道︰「五文錢。」「五文錢啊……」元青點了點頭,又將手指指了指一把匕首︰「那這個呢?」「這個貴點,三十五文。」「那這個、這個、這個、這個、這個呢?」「五十文,十八文,十七文,二十文,三十文。」「你這兒就沒有超過一兩銀子的東西麼?」元青郁悶的道。那老板臉上額已經好看了起來,又听元青這樣說,頓時樂呵呵的說道︰「姑娘,你是嫌這些東西不好?您等著,我這就給你找幾件好東西來!」那老板笑呵呵又帶著神秘的說了一句,頓時轉了身進了自己身後的小屋里。等里面倒騰了一會兒,那老板又捧著兩個東西走出來,放在地上對元青道︰「姑娘,這是前朝的瓷器,這是名家趙雅芝的作品,還有這個這個,每一個都是價值不菲啊,要不是我家中缺銀子買糧食,這幾件寶貝我可舍不得拿出來。」元青也不去理睬老板說些什麼,只是拿出兩更手指彈著瓷器的表面,听著「叮叮鐺鐺咚咚鐺鐺」的聲音。那老板臉色有些不好,心疼的說︰「姑娘,姑娘你手下留情,看歸看,可別弄壞嘍!」「是麼?這些加起來多少錢??」元青站起身來指著地上的東西說。「全部?姑娘你是要全買了?」那老板不可思議的瞪大了一雙眼楮。「廢話,不過這兩卷紙頭不要,其他的我都要的。」元青大大方方的說。也就是這句話,讓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也不知道是誰家走來的敗家子。「哎哎,姑娘你稍等,讓我算算,讓我算算!」于是那老板就樂不可支的算起錢來,等算好了,便是一臉的歡樂︰「姑娘,一共二十兩銀子,本來還有些零頭,不過見姑娘豪爽,也就不收你了!」「廢話真多!」元青撇了撇嘴,直接扔了那老板二十兩銀子,也就再不去管他開心的沒了人樣。「真討厭,出來都沒人陪,我得撒撒氣才是!」元青舉起一個瓷瓶子就往地上砸去。「 !」那老板頓時轉過身來一臉的驚恐︰「姑娘,這是怎麼了?這可都是真品啊!」「我管你真的假的,反正現在是我的了,我愛怎麼砸就怎麼砸!」元青一想到將軍就氣不打一處來,掄起胳膊又帶了兩只拼字看準了腳下就狠狠的扔。「砰砰砰砰砰!」一地的碎片啊。路人指點著,終于確認了元青是個不折不扣的「敗家子」,而那老板則是一臉的肉痛︰「瓷器,瓷器,我的瓷器啊……」不過他也想起元青已經買了這些東西,所以也就抱著銀子在一邊可惜著。能听個響的東西全砸了,那把匕首被元青一早收在了靴子里倒是幸免于難,而最後剩下的便是元青最早看到的,又看了最久的破碗。「你這碗上畫誰不好,偏偏畫了只黑狗!」雨啊你卻能夠罵道,再一看,果然是見那破碗上畫著一只黑狗,但若是看全了,應該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故事,只是元青生將軍的氣,誰還去看別的什麼人?「我砸!我砸!我砸死你!臭將軍,壞將軍!我砸啊——」「姑娘你別砸我呀,我是無辜的,嗚嗚……」就在元青嚷著要砸的時候,一個老頭兒的聲音傳到了元青耳朵里。元青剎住動作,罵道︰「那個不長眼的,我什麼時候砸你了!」可是她往子洲看去也沒有見到一個老頭兒,甚至連個人都沒有——那些路人見到元青發瘋似的砸東西,真當她傻了,怎麼可能靠近。元青郁悶的看了看四周,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舉起手來作勢又要砸手里的破碗。「姑娘,小老兒折騰不起嘍,你留下我唄?我看你也是個修真者,你就行行好,積善行德吧!」那個聲音再一次傳出來。這一次元青听的清楚,那聲音就是從自己手中的破碗里傳出來的。「哇呀呀,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元青大叫一聲,好似手上的東西不是破碗,而是一條毛毛蟲一條毒蛇,甩都來不及。那個破碗于是乎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唯美的弧線,如同一輪大日的東升西落。而這個破碗的命運一定沒有大日那樣的好,還可以第二天繼續出現。「不要啊,你怎麼可以殺人?啊啊啊,殺人啦殺人啦!我要死啦!——」「逼油——」就在破碗快要落地的時候,一只手伸過來好似海底撈月一般一手操住了破碗,身子一個翻滾,就站在元青的面前。元青還想叫,可是見到眼前那熟悉不能再熟悉的人的時候,就不由得變得安靜了,就好像是烏龜將頭縮了進去……「美人……你怎麼來了,你不是,你不是還在談事情麼?」元青抵著腦袋,眼神從眉毛上頭望向美人黑著的臉——當然,就算美人是黑著臉,也難以阻擋她那風騷的面容,哦不,是白皙的面容。不理會圍觀者的稱奇,美人掂量了一下破碗,道︰「跟我回去。」元青頓時苦著一張臉,那張圓餅似的臉面頓時變成了油條,拉的太長了。「美人,我能不能不回去啊?」元青小聲問。「不回去?」美人挑眉重復。「恩恩、」元青連連點頭。「你不回去你想做什麼?」美人又問。「我想……哎呀,美人,我是真的想出來嘛,待在那個地方都快悶死了,求求你了,讓我玩一會兒好不好?」元青閃爍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楮。美人看著元青,然後用手指著將軍,道︰「他的頭發是你拔光的?」元青眼珠子亂轉,裂開嘴卻連干笑也不能,不過她到底還是點了點頭。「你應該知道將軍最在乎什麼。」美人淡淡的道。她心里很生氣,不必將軍的少。將軍生氣是因為自己最在意的頭發沒了,而美人生氣的是,元青這一次實在是太不像話。將軍是一個可以為她死的存在,可是元青卻這樣對待將軍,僅僅是為了出來玩,這讓美人有一種使不上力氣的生氣。元青這樣做,傷的不是將軍的頭,而是他的心。一個如此忠心的人,結果卻得到這樣的待遇,這讓美人不禁懷疑起將來元青會對自己做什麼。說的直白一些,元青太自私了。從前的種種她都可以忍受,唯獨這次她心里就好像被扎了根刺,讓她實在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元青見美人臉色不好,沒敢反駁,只是再一次的點了點頭,眼神看向將軍,帶著些許的歉意。只是將軍卻視而不見,他別過了頭去。他與美人心意聯通,美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知道他的感受。不錯,是難受。元青雖然一直會說拔光他的毛,但是從來也不會真的拔,因為元青知道將軍的底線。而這一次將軍根本沒有料到元青當真就這樣做了。如果說可以,他有一百種方法不讓元青踫到自己,畢竟修為在那兒擺著。可是將軍想不到,就在元青動第一手的時候,他就已經愣是,就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而那個人居然是最愛自己的人,這讓他接受不了。他現在無悲無喜,也不再為自己的頭發難過,可是突然覺得,自己有時候追隨的居然是一個笑話。他剛才看著元青的時候,居然第一次有了「幼稚」兩個字的形容詞,這讓他疑惑,卻又心安理得。美人轉過身深深的看了將軍一眼,然後對元青呵斥道︰「去向將軍道歉。」美人說的毫無感情,說是呵斥,其實是連呵斥的語氣都沒有,淡如水,冷如冰。元青有些不願意,朝著四周指指點點的人望了一圈,又見美人實在不像是好好說話的樣子,便硬著頭皮走到將軍的面前,咧了咧嘴,幾次張口欲言,卻還是沒有說出話來。她是真的不喜歡說道歉的話,從來都不。只是這一次好像真的是自己錯了啊?元青為難著再一次回過頭看向美人。美人心中突然想笑,臉色卻是越加的陰沉。抿了抿嘴,元青終究是對將軍說道︰「對不起。」將軍笑了,笑的諷刺。這個聲音只怕是只有元青自己听得見吧?若不是自己是修真者,而且本來就是狗,听力優于常人,只怕還真听不到元青說的三個字是什麼。美人看見將軍的笑意,心里涼了半截。這笑意代表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懂。恍惚之間,美人見到將軍帶著這樣的笑意告別了自己,然後連斜眼都不看元青,慢慢走出了長公子府,走出了凡間,去了妖族為妖。晃了晃腦袋,美人告訴自己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將軍是忠臣,可是越是忠心,越是不能傷害,否則那顆心就越痛。美人見到將軍的笑意就知道了,將軍只怕不會再與以前一樣的義無反顧了。這不是他的頭發問題,而是元青的態度。一個能將自己最親近的人傷的如此徹底,而毫無悔意的人,當真還值得追隨麼?不不,一定要追隨。美人目光堅定,大袖一揮,瞬間將元青和將軍包裹住,在同一時間改變了這些人的記憶,而她卻帶著將軍和元青回長公子府。不能彌補,也要彌補。主人,你到底要何時才會長大?當真輪回一次你就連我們之間的情感也可以不顧了麼?你自願痴傻,難道你痴傻的連對自己身邊人好都不知道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