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姑姑去了,冬兒進屋來,我把事情說給她,冬兒道「原來陳姑姑也是曾服侍過太後的」
「是,姑姑臨去前特地告訴我這件事,就是想到會有這一天,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快」
冬兒感嘆道「蔡姑姑真是個好人,事事都為小姐打算好了」。
「姑姑又不是神仙,哪能料事如神,以後的路就要靠我們自己了」我望著窗外出了會兒神,突然很思念姑姑,「也不知道她如今怎麼樣了」
「誰?姑姑麼?」冬兒安慰道「小姐放心好了,好人有好報,姑姑一定過得很好」
「嗯」好人有好報,如今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其實我自己心里清楚,她很可能過得不好。姑姑曾經說起過,她家中父母早已亡故,又無兄弟,好像有一個妹妹也早已出嫁,她這一出去無依無靠,雖說姑姑風韻仍在,但畢竟不再年輕了,只怕一時也不能嫁人。
其實我一直隱隱擔心著一件事,就是太後,我總感覺姑姑與太後甚至與皇上之間似乎有一些不尋常的關系,尤其是得知了一直默默無聞的廚娘陳姑姑竟也是太後宮里出來的,這種奇怪的感覺就更盛了,但僅僅是感覺,我不能也不敢去打听這件事。宮中多得是這樣的無頭案,介入的越深就越危險,我又何必自找麻煩。
我要打點送給紫鳶姑姑的禮物,讓冬兒開了箱子,拿出一個檀木鏤金的首飾盒,進宮以來賞賜的各種首飾物品都收在里面。冬兒把首飾盒端到我面前,又從里間枕頭下面取出鑰匙來把盒子打開。
我進宮一年多大小也經過幾次賞賜,積攢的各色首飾也不少,平常看來各個都是貴重的,但此時要挑卻挑不出好的,像那紫鳶姑姑是太後身邊的管事姑姑,經過見過的東西多了,等閑物品怎麼能入得了她的眼?挑了挑去就只有去歲太後賞賜的白玉佩最為尊貴,但即是太後賞賜的如何還能送與她。
選了又選最後選定了上次皇上賞得一對攥絲紫金鐲,又吩咐冬兒把我閑來繡的荷包拿來,將鐲子裝好。雖不是十分的貴重,倒也相稱了。
陳姑姑午膳後便出去了,快到晚膳時分方回,冬兒在後角門等著,回來說「陳姑姑已經說好了,紫鳶姑姑明日清晨有空來找小姐說說話兒」。
次日五更我便起來梳洗,素日早起慣了這才睡了幾天懶覺,乍一起早,便覺頭昏昏的,拿涼水洗了臉才覺好些。我早吩咐小夏子早起去角門那等著,到了寅正,東方發蒙,才听見有人過來了,我連忙迎了出去。
來人身披一個青色的斗篷,右手打著燈籠,我上前去接過燈籠遞給冬兒,一邊輕聲道「姑姑快請進」
把人讓進了東廂房,連忙幫她除下斗篷掛在一旁,來人出聲說道「何敢勞動姑娘」
听聲音倒是個溫和的人,回頭一看,卻也是樣貌平和,但眼神卻透著精明。
我笑道「紫鳶姑姑說哪里話,您是長輩」忙將她讓到上首坐下。
冬兒端上茶來,我捧茶與她,紫鳶姑姑趕忙接過來,笑道「上次在太後宮中不得細看,如今看來魏姑娘當真是品貌出眾,氣質上佳」
我笑道,「姑姑過獎了,您叫我芷兒就好」一邊給冬兒使了個眼色,冬兒會意,便回身把我們早已封好的荷包捧了過來,我站起來將荷包呈給紫鳶姑姑,「這是芷兒的一點心意,還望姑姑收下」
紫鳶姑姑倒也不推辭,將荷包放入懷中,想來我的意思她早就知道,那我也無需拐彎抹角了。
喝了幾口茶,我便笑道「姑姑久在太後身邊服侍,見多識廣,芷兒有件事想要請教姑姑」。
紫鳶姑姑聞言道「請說」。
「我曾听蔡姑姑提起,太後娘娘篤信佛教,甚是虔誠,每年都讓人抄寫佛經以積陰德,如今仍是如此?」
「沒錯」紫鳶姑姑點頭道「宮中皇室大都信奉佛教,太後和幾位太妃都十分虔誠,時時讓人抄寫佛經,或散與世人或焚燒祭祀,都是積陰德的好處」
「但不知都有誰為太後抄寫佛經呢?」
「這個……」紫鳶姑姑想了一下道「我專管隨侍太後起居,倒並不十分注意這等事,不過慈寧宮有兩位女史,伺候文墨,抄寫經文都是她們,也有娘娘小主,格格等時常也來抄寫經文以示孝心」話已至此,紫鳶姑姑想必也看出我的意思,「姑娘的意思是……」
我笑道「實不相瞞,我前兒去給太後請安,得知太後鳳體欠安,如今皇子們不——我也閑著,便想去為太後抄寫經文祈福,不知姑姑意下如何?」
紫鳶姑姑何等樣人,我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她自然能听得出來,我也沒指望她能信,關鍵是看她能不能幫我。
紫鳶姑姑笑了笑,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慢絲條理的說道「姑娘是筠傾姐姐相中的人,這才貌人品自然都是一流的,姑娘又有這份心,按理說抄寫佛經這種小事也算不得什麼,只是,我剛才也跟姑娘說了,我是並不管這些事的,所以也不敢答應姑娘什麼,也就只是瞧著罷了」
「多謝姑姑」我起身拜謝道,「那就多乘姑姑看顧了」
「這都是應當的,為太後積福積德是咱的本分」說畢也站了起來,「好了,天色不早了,太後要起身了,我也不久擾了」
我趕忙取下斗篷給她披上,「我送姑姑」
把紫鳶姑姑送走還未到早膳,我便回屋去準備睡個回籠覺,冬兒在一旁收拾茶具,問道「小姐,那個紫鳶姑姑也沒把握能辦成這事啊,要是辦不成怎麼辦?」
我躺在床上眼都沒睜,「她能辦成的,只是不願意把話說得太滿,這樣萬一她沒辦成,也不至于失了面子」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到三日,便有太監來傳話,命我即日起每日卯正時分去慈航普度未太後抄寫佛經。
我朝慈航普度的方向叩頭謝恩,當頭踫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我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明日便要去慈航普度抄寫佛經,閣中事務也得安排一下,也都是些日常雜事,我早已有了打算,當下吩咐眾人,「我不在宮中的這些時日,內外事務皆听夏公公調度,若有大事且等我晚間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