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覆去想了一夜才拿定了注意,清晨起來便到了小廚房。陳姑姑正忙著做早膳,看我進來,趕忙讓小丫頭搬椅子坐,笑道「這又不當差,姑娘怎麼清早就過來了」
我並未坐下,而是站在一旁看陳姑姑做飯,此時宮中無事,內務府撥來的人已經調回,如今又是清早,小廚房內只有陳姑姑和兩個小丫頭。
我一邊隨意的幫她遞些東西,一邊問道「陳姑姑在宮里很多年了吧?」
陳姑姑忙于手中的活計,嘆氣道「唉~不瞞姑娘,我是自打記事兒就在宮里了,也不知道是怎麼進來的,也不知道家里犯了什麼事,我呀,就在洗衣房長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熬到今天。」一言勾起傷心事,饒是陳姑姑經過大風大浪也不免紅了眼圈。
我安慰道「姑姑在宮中多年,如今也算安定下來了,過幾年有了恩典,能出宮也說不定呢」
陳姑姑剛要說話,鍋里的湯卻滾了,她一邊忙亂一邊道「瞧瞧這里亂的,姑娘且回屋去吧,少時早膳也就妥了,回頭再跟姑娘說話」
我笑道「那就不打擾姑姑做事了」
回到屋里冬兒正在整理屋子,見我回來便叫蔓兒端茶進來,一邊問道「剛才小姐往廚房去做什麼?」
我喝了口茶道,「我去找陳姑姑了」
「哦?」冬兒詫異道「那麼一大早的找陳姑姑做什麼?難道小姐也想跟陳姑姑學廚藝不成?」
「什麼叫也想?誰要跟陳姑姑學廚藝?」
「我呀」冬兒道「這些天閑來無事,想著學門手藝也不錯,沒得等以後出去沒有著落」
我拉著蔓兒笑道「你看看,你冬兒姐姐這麼快就著急要出去嫁人了,沒羞的丫頭」
蔓兒也笑,冬兒生氣了,去抓蔓兒的兩個丫髻,蔓兒一溜煙跑出去了。
冬兒生氣轉過頭不理我,我掰過她的肩膀賠笑道「好姐姐,那你就去學吧,技多不壓身,我看陳姑姑也不像那小氣的人,是肯教你的」
冬兒點頭道「我也幫她做些事,不是白學的」又問道「你去找陳姑姑一定有事兒,那干嘛不去她房里說?廚房不是被人听到」
「陳姑姑住在下房里,那里人多繁亂,我本來就不常去,如果特特的去找陳姑姑反而會讓人懷疑我有事,去廚房也不過是跟陳姑姑閑聊幾句而已,不怕被人听到,如果我沒猜錯,她一會回來找我」
冬兒愣了一會搖頭道「不明白,我的腦子沒有小姐的好使,但我知道,小姐一定是為了昨天的事」
我點頭笑道「你是不聰明,但陳姑姑並不笨,她在宮中多年,心細如發,我無緣無故的去廚房既不要吃得也不催茶點,反而說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話,她心里自然明白」
冬兒正要說話,忽然听見陳姑姑的聲音「姑娘在屋里呢嗎?給您送早膳來了」
我和冬兒對視一眼,「快請」
我站起來迎陳姑姑進來,相對坐在榻上,一個小丫頭把食盒放在炕桌上,冬兒上來布菜。
陳姑姑笑道「這幾日不大見姑娘,昨個听見說身上不大好,飲食欠佳,今日特地做了些開胃的菜,我也來看看姑娘」
「這怎麼敢當呢,姑姑終日忙碌,生受了我們了」
冬兒布好菜下去了,一時間屋里只剩了我和陳姑姑兩個人。
我拿起湯匙喝了一口甜湯,「酸甜可口,姑姑的手藝越發精進了」
陳姑姑笑道,「姑娘過獎了,不過是微末的技藝,讓您見笑了」
本來色色都想的齊全,但事到跟前,我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太直接恐怕不好,最後反倒是陳姑姑先開了口,「姑娘今天找我,是有什麼事吧?您有什麼用的到我的地方盡管說吧,咱不是外人,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一榮俱榮,一毀俱毀’我與蔡姑姑也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在這圓明園里,您的臉面就是文淵閣的臉面,文淵閣的臉面也就是我們這些下人的臉面」
沒想到陳姑姑卻是個爽快人,這樣就好,不必多費口舌了,當下說道,「既然姑姑都說到這了,芷兒就跟您直說了吧,我眼下有一件為難的事要請姑姑幫忙」。
陳姑姑道,「那我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我不禁佩服陳姑姑待人說話的尺度,她不問出了什麼事,而是問我又什麼能幫上忙的,這樣既能幫上忙,若是對方有什麼難言之隱也不會感到尷尬,況且這是在宮里,知道的秘密越多也就越不安全,有些事還是少知道為妙。
「我曾听蔡姑姑說起,您有一位昔年的伙伴現如今在太後身邊服侍?」
陳姑姑道「你說的是紫鳶?她是跟我從小一起在洗衣房長起來的,後來大了,又一同在一處當差,就是在永壽宮當差,還是蔡姑姑親自去洗衣房挑的人呢」
「您也服侍過太後娘娘?」為什麼從未听姑姑說起過,怪道她們兩人情分親厚許多。
「噯!那都是陳年舊事了,我只是個燒火的小丫頭,哪里就能算是服侍娘娘呢,紫鳶當年也是個干雜活的小丫頭,是她干活伶俐吧,慢慢也就掙上去了,我沒那份心力,就找了個閑差調了出來,這幾年也總沒見她了,听說如今也是太後身邊得力的掌事姑姑了,姑娘怎麼想起問她來?」
我嘆氣道「樹欲靜而風不止,這宮里的是您也經的多了,如今這園里看似平靜,暗地里多少人蠢蠢欲動,我若是不防,只怕到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話雖狠,卻是實話,宮里吃人向來都是不吐骨頭的。
陳姑姑點點頭,「姑娘的意思是?」
「我听姑姑說,太後素信佛法,經常使人抄寫佛經,以積陰德,我想著左右我也無事,能幫太後抄寫佛經也是我的福分,有太後的庇佑,我也能安度這段風波」
「這……」陳姑姑有些猶疑「姑娘可想好了,這可是飲鴆止渴的法子」
我點頭,這點我早已想到,我若去依附太後,雖能解一時之圍,卻難免背上趨炎附勢,野心勃勃的罵名,只怕日後的路會更難走。
但唯今之計也只有如此,況且,我早已被傅恆挾持,不倫早晚都要踏入這名利場中,何必畏手畏腳,到頭來還不是自己受罪。
當下與陳姑姑商量好了,由她出面派人去請這位紫鳶姑姑來文淵閣,大家見面再商議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