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舞九天之令妃傳 第二十八章 皇上

作者 ︰

晚晴天碧雁無跡,風起山黛秋盡矣。

我進宮的時候,是初夏,圓明園春光未散,如今秋盡冬來,意境蕭條,不知不覺,我在園中已歷春秋。

天氣漸寒,內務府也發了冬衣,女官有一身絳紫色,一身玉白色,宮女一例是水碧色,蔓兒卻不在其列,不光是她,所有沒入宮廷的小宮女都只有舊棉袍一件,且不合身。我和冬兒把舊衣服改了給她穿倒也合身,姑姑也對其他幾個小丫頭頗為體恤。

天氣冷了,聖駕就要回鑾,畢竟紫禁城宮苑重重,听說屋子底下都是架空的,冬天把裝滿炭火的車子直接推到屋子底下,便可以取暖,不似在園中要點火爐。

冬天我們就更辛苦一些,每日不到五鼓便要起來升火爐,保證寅正皇子們進來要燒得旺旺的,茶水也要隨時燒著,隨要隨沏,皇子們的手爐也要隨時添。

我和姑姑商量著,天氣冷了,應該焚一些暖香,荷葉青香氣清冽,不太適合冬天焚燒。姑姑也以為然,打算跟上面要些暖香,替下荷葉青,這樣我們的香料也充足些。

三阿哥還是經常來後殿,閣中人都習以為常,我經常偷偷的給他一些小玩意兒,蛐蛐呀,蟈蟈呀,膠泥的小風爐呀,這些都是小豆子托人從園外弄來的。漸漸的,小小的孩子就跟我熟了,三阿哥不愛說話,一般都只是靜靜的玩耍,有一回,我把一個裝在草籠子里的蟈蟈送給他的時候,他輕輕的說,「沒有人對我好,就只有你對我好,你為什麼對我好?」

這樣的話從一個七歲的孩子口中說出,真是讓人有些吃驚,我笑著說,「那是因為我家里有一個妹妹,她也像三阿哥一樣大,我看見您,就像看到她一樣」

三阿哥想了一下又說道︰「你的妹妹,是女孩咯,就像大格格一樣」

「是」我笑道「就像大格格一樣」

三阿哥突然又不高興了,低著頭,用手輕輕的撥弄著蟈蟈,半晌才咕噥道「皇阿瑪疼大格格,不疼我」

我吃了一驚,趕緊拉著他,低聲道「怎麼會呢,阿哥是天之驕子,是皇上的親生兒子,怎麼會不疼呢?快別多想了,回去好好讀書,皇上會高興的」

當今皇上看重嫡出,皇後所生二阿哥一出生便被立為太子,皇上對他疼愛有加,難免就疏忽了其他的兒子,三阿哥的額娘是純妃娘娘,原是寶親王府的庶福晉,純妃出身低微,常年忙于爭寵也疏忽了對三阿哥的照料,可憐三阿哥在這夾縫之中,性格竟也變得孤僻了。

小小年紀便想法如此,只怕日後也不是長久安分的,從那日以後我便不再如先是那樣跟他親近,慢慢的有些距離了,正好正殿上書房內听說是換了大學士徐夢龍,治學極嚴,眾皇子功課比原先更加緊張,三阿哥也不得出來閑逛了。

那日我正在小廚房看著擺點心,突然小豆子跑了進來,一邊還叫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什麼大驚小怪的?

「皇、皇上來了!」

趕忙打听,原來剛才皇上身邊的李公公派人來說,皇上要駕臨文淵閣,讓我們趕緊準備著。

事不宜遲,我趕緊回屋換衣服,讓冬兒把內務府新做的禮服拿出來,打听好姑姑穿的什麼顏色,不要犯了顏色。

換了一件玉白色的旗裝,梳了同心髻,簡單的點綴幾支翠釵,便到東廂房去見姑姑。姑姑也已梳妝好,碧藍色的禮服,同心髻,珠飾也簡單。

姑姑打量了我幾眼,點了點頭,又叫秀茵「把所有的宮女都叫到正廳去!」

姑姑是要檢查這些宮女的裝束,有無出格之處,聖駕降臨,難保不會有人想要趁機往上攀,果然,有幾個大宮女打扮的各外出眾,姑姑都一一點出,責令立即卸妝,發飾全摘。我明白姑姑的意思,她並不是想絕了她們上進的路,只是為了文淵閣的臉面,皇子讀書的所在,焉能有此狐媚!

此時文淵閣大門敞開,有御前侍衛早已等在門外,皇子們早的了消息,都已在門口站好,姑姑帶著眾宮女站在前殿等候迎接聖駕,我的心開始砰砰直跳,我不得不說服自己,這次也許也只是跪著接駕而已,連皇上的靴子也見不到……

正想著,忽見張公公帶著幾個太監急匆匆的從倉房里抬了一張明黃色的龍椅直到正殿去了,是了,我早听說過,皇帝出行非龍榻不坐,尋常後宮各個宮室皆有龍榻,以備臨幸,文淵閣並不常預備接駕,所以龍榻就收進倉房,如今只好著忙抬出來。

又過了一刻鐘,皇上身邊的李公公來了,看閣中人已收拾完畢,便點頭侍立與大門旁,忽見一個小太監跑進來,李公公一拍手,眾人會意,知道是來了,嘩啦啦跪倒一片。

一陣喧鬧聲由遠及近,看來陪駕的人還不少,「皇上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聲朝賀過後,便是皇子們請安,前殿地方狹小,我能清楚的听見皇上的話,皇上對果郡王世子說「果精進了!」

不知是否是心里作怪,皇上的聲音听在耳朵里,也是威嚴十足。

眾皇子和師傅簇擁著皇上進了正殿,我跪在路邊,看見一地的靴子踏過。

皇上進了正殿,眾宮人才敢起身,姑姑和我進了西配殿,那些宮女太監都被趕到後殿去了,現有御前伺候的人在配殿候旨,皇上怎麼會吃這里的茶,也不喝這里的水的,茶壺茶杯都是御前侍駕之人隨身帶著的。

我和姑姑在配殿內侍候,皇上身邊的太監總管李公公進來催茶,見了姑姑,倒先笑道「筠傾姐姐,許久不見,近日可好?」

姑姑笑道,「好,一切都好,李公公人事大忙,近年來越發歷練了」

李公公笑道「不敢不敢」有覷著我道「這是新晉的人?」

我上前請安道「芷兒拜見李公公」

李公公伸手將我扶起,嘴里笑著「哎呦,可不敢當,可不敢當」又上下把我打量了幾眼,對姑姑道「老姐姐好個眼光,是個出息的人兒!」

我被他看得面上發燒,姑姑只是笑笑,並未答話。

李公公奉茶出去了,我才悄悄松了口氣,他卻又回來了,眉開眼笑的進來朗聲道「聖上口諭,宣文淵閣司籍蔡氏,宜侍魏氏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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