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閣冷清了幾年後,又重新熱鬧起來了。
皇子們在萬壽節後才進閣讀書,但從宣旨之時起閣中就沒安生了,各處的工匠進閣來重新檢修各處,前殿的門窗都刷了漆,茶具餐具都換了新的,小廚房也派了兩位嬤嬤幫工,以前的時候只有陳姑姑和一個丫頭,忙不過來。
我也沒閑著,各處禮儀進退,書樓登記,都要趕緊再學起來,以前學的只是皮毛而已,如今才知道要學的東西很多。還有各處答應人等安排,皇子陪侍人等安排,雖然這些都是張公公管轄的事,但我也要多少了解一些,張公公年紀大了,他又沒有得力的徒弟,就讓小豆子跑來跑去的替他辦事,這小豆子十八九歲,在眾位小太監中算是年長的,為人也機靈會來事兒,張公公說,小豆子趕上了這等好時運,以後會有大出息。
女史負責書籍筆札,在文淵閣中就主管書樓進出人等登記,書籍借出歸還都要登記在冊,還有皇子們要讀何書,都要提前預備好,書籍的保存保管也要格外上心。
閣中有十幾個宮女可供使喚,冬兒不算在內,她是我家帶來的丫頭,其余大大小小加起來也有十六個,人數雖不少,但除了秀茵,夢蝶這些跟在姑姑身邊的大丫頭,剩下的大都是今歲去歲進宮的宮女,還有就是幾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只能做些雜活,別的靠不了她們。好在前殿伺候的都是主子們帶來的人,端茶送水也只能是小太監,宮女兒們只能在配殿內沏茶倒水,預備飯菜,在午間休息時伺候。
姑姑又派了兩個宮女去幫陳姑姑,雖然皇子們的吃食用度都由大廚房撥來,但也要她在小廚房加工調制,還有陪讀的王孫公子和他們身邊下人,這麼多人,足夠把陳姑姑忙的不可開交。
秀茵是姑姑身邊的大宮女,閣中事宜都了然于胸,管束宮女這些事我做不來的,她都能做,眾人也都服她,有她幫忙我也輕松許多。我常常叫冬兒去跟著秀茵學做事,但冬兒卻並不忙著去上面伺候,她自己說,「我的活兒就是要幫小姐,小姐在上面伺候,冬兒就在下面伺候小姐」。
閣中的造訪者也突然多了起來,大都是各宮的管事和女官,或是薄暮而來,或是掌燈才至。一來人姑姑便叫我作陪,這往來迎送也是宮中禮儀的一種。
送走了碎玉軒的林姑姑已經二更天了,我和姑姑俱已身心疲憊,姑姑坐下喝口茶感嘆道「得勢之時便如附骨之蛆,失勢之時便牆倒眾人推,此所以謂宮中人」。
我正欲說幾句,秀茵突然快步走進正廳,神情嚴肅道「姑姑,高貴妃派人送禮物來了」。
「哦?」姑姑的神態並不吃驚,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高貴妃是大阿哥的養母,大阿哥在閣中讀書她這個做額娘的自然要為他上下打點。
姑姑道「快請進來」又向我道「芷兒出去接一下」
大阿哥的生母是端憫皇貴妃,在聖上登基之前便已謝世,後被追封為皇貴妃。
高貴妃位分崇高,又撫育有大阿哥,自然尊貴無比,我們不能怠慢。
貴妃宮中來的是一位公公,還有兩個小太監打著燈籠,那公公一看便是老與世故了,見我出來趕著叫道「姑娘好?老奴怎敢勞煩姑娘」
我笑著回禮「公公說哪里話,您是長輩」
讓進屋來先把禮物呈上,盡是些綾羅綢緞,公公道「綿薄之力不成敬意,只是貴妃娘娘的一點心意,還望尚宮不要見怪」
姑姑笑道「哪里哪里」
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必多說,寒暄幾句就罷了,不必那些趕著來巴結的,套近乎拉關系久久坐著不走,這位公公總共也只呆了一刻鐘。
把人送走後姑姑道「這樣干脆才好,高貴妃的禮到了,只怕金貴妃的也快了」
我進宮時日已不短,多少知道一些宮中事,立儲,一直是宮中斗爭的根源,也是不變的話題。高貴妃是大阿哥的養母,金貴妃是三阿哥的生母,二阿哥已經夭折,這兩位阿哥是最年長的皇子,按理說應該是水火不容,但當今皇上看重嫡出,雖說皇後娘娘所生的二阿哥已經夭折,但帝後感情深厚,皇後娘娘也並不老,再添一個嫡出的皇子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高貴妃與金貴妃之間的矛盾並沒有那麼大,都把精力放在培養各自的兒子身上,況且皇上正值壯年,以後的路長著呢,並不急在這一時。這對我來說是件好事,萬一卷進了諸位之爭,想活命就難了。八月十三是皇上的誕辰,合宮開宴,熱鬧非凡。但我們只能在閣內听听樂器響,門都不敢出一步,這就是宮中的規矩,沖撞了那位主這是宮里的規矩,到處亂闖,沖撞了哪位主子小主可不是玩笑。
不過晚間上面賞下來兩碗酥酪,賞給女官,酥酪事小,賞得就是臉面,宮里人最看重的也就是臉面。
萬壽節連著中秋一起過了,各宮里都賞了月餅點心,姑姑說照往年都要閣中眾人一塊擺幾桌聚一聚的,誰料今年就忙了,把點心月餅都分給他們吃吧。
點心大部分都分給了那些小宮女,她們年紀小,可憐見的,也吃不到什麼好東西,其實能跟著姑姑做事,這些小丫頭已經是幸運的了,那些在浣衣局做工的女孩,一年連頓飽飯還吃不著呢。
蔓兒在我身邊做了幾天事,我驚奇的發現,她居然識字,問她,她說是在家學的,問她家世,什麼時候進宮的,便沉默不言,這也難怪,家里遭難淪落至此,任誰也不會想提起。只是這個小女孩讓我越看越喜歡,聰明可愛,不禁對她的憐愛有多了一分,囑咐冬兒只讓她做些輕活就好。
金貴妃娘娘的禮物也送到了,其他一些阿哥和王孫公子都有禮物相送,姑姑也不推辭,一一笑納。
轉眼中秋已過,閣中諸事都已經收拾妥當,只等皇子入閣讀書了。
皇子們八月十八入閣,前一天就有內務府的人來把諸處又檢查了一遍,翰林院的幾位太傅也來了,都是當世之名儒,姑姑和我出去拜見。
一日勞累才要回後殿,忽有一位總領太監進閣來,一看便是有來頭的,我正納悶,姑姑迎上去略施一禮笑道「陳公公!多日不見,公公可好」
那公公欠身笑答「多年未見,蔡司籍也是風華依舊啊」
「公公此來可是有公事?」
「好說,太後宣文淵閣女官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