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壓白雪,暖歸燕。正是桃花開得正艷的時節,天高雲闊,風中盡是泥土的濕漉氣息。日光不偏不倚,照在身上恰恰正好。
酉座山上一向是四季分明,春色漫漫延伸直到山下,奼紫嫣紅,本就別樣好看。再加上山中經常出沒的美貌精怪,怕又是更為難得的一道風景。阿瑾就是在這樣一個美妙的季節中,沒花心思去同姐妹們玩樂,沒花心思去照看自己的本身,將這最好的年華……不對是生長最好的時期獻給了她所謂的良人,原觀。我不知道此人是否是那個敗落家族的後人,但他姓原,應當不錯了。
阿瑾回憶中她初見的原觀,身著布衣,眉眼低斂,的確是生了個好模樣,清秀,也俊俏得緊,難怪會招阿瑾喜愛,若那時是我,若那時我看得見,或許也會喜歡上他的。不過相較于百里姬和年非簫,他到底還是差了些。
他不斷地往山上走,有時也會歇歇腳,看看路途中的景致,隨手折枝桃花,卻將那花妖氣得不輕,紛紛揚揚落了許多緋色花瓣。大概是沒有什麼目的地,只是來踏春之人,走到哪里就算到哪里,不時吟哦幾句詩,也來得愜意。終于,轉到了一個他所不知之處,而我想,他定然是個路痴,不若,按原路返回也是可行的法子。但他卻執意停留在此地,也許心中想著有上山打獵的獵戶會偶遇到他,借此之機把他引回家看起來是個好辦法。只不過,能將他引回家的,並不是上山打獵的獵戶,而是個本就住在酉座山中的槐樹樹妖阿瑾。
「喂。你要再這麼揪她,她可要生氣了啊。」視野之中終于出現了阿瑾活躍的身影,她拍拍原觀的肩膀,皺著眉頭對他說。我由于看到了阿瑾所以一臉興奮,轉過頭想看看她時,卻只見她臥在三足幾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里,不知是睡了,還是在哭泣。當我再次去看她的回憶時,畫面已經跳轉至阿瑾的家中,原觀似乎很是新奇,用一種具有求知欲的眼神望著阿瑾,似是……似是想要她解釋一番。阿瑾很為難,她是一個妖怪,屋中擺設確然與人類不同。但若要說︰「我是一個妖怪,自然跟你們凡人不同……」之類的話,恐怕下一秒原觀就得又驚又怕,再一會,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好在他的好奇心不是那麼旺盛,很多事情他可以在自己的腦袋之中轉化成相對來說,較為正常的答案。
我看後著實覺著,這真的可以算是一個優點罷。
畫面行進的速度極快,過不了一會,阿瑾從屋中跑出來,面頰稍有緋色,柳眉微顰,學著人間女子擦了些胭脂,對著正在為下弦月感懷的原觀嬌羞道︰「原觀你覺得我今日,好不好看?」
然後我听到了一句讓我不想正視的回答︰「阿瑾本就生的好看,而今又問起我來了?」阿瑾的臉抖了抖,又紅了一紅,欲拒還迎似的小推了一下原觀,那樣花容,不笑就已傾國,這一笑果真是傾城。
「原觀在干什麼?」像是未經世事的閨中小姐,懷著嬌怯問著自己的情郎。
只是這個情郎渾身都是那些書墨清香,再曖昧的話也是說不出口的︰「古人有詩雲‘天階月色涼如水’我覺得這話寫得極妙」
然後他們就開始討論著月亮,各懷著自己的心事,面不改色地評論著委屈的月亮……過了很久很久,就到我都忍不住想趴下去的時候,阿瑾的聲音寂寥傳來︰「原觀,你喜不喜歡我?」
「……」我沒看清原觀此時的表情,但想來也是會有欣喜。
「喂喂快點回答我啦!!」
原觀輕盈轉身,月色皎白,月華如洗,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拖著長長的尾巴,他笑望著她,俊秀的臉上卻只是淡然。
他道︰「阿瑾,我娶你,你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