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從山下蜿蜒而上,成圓圈包圍著山頂的火光告訴了九歌答案。
「瑯琊蓮,做得好!」一名臉色通紅,須發灰白的中年人看見躺在地上的青風,激動地大喊著,「不愧是瑯琊一族的翹楚。」
「若沒有無極門的鼎力相助,只有我瑯琊也是無力除魔。」瑯琊蓮的聲音柔柔弱弱,如風中白蓮,「今日一舉鏟除危害社稷的兩個大魔頭,是天下之幸,蒼生之幸。」
九歌閉著眼,握著天問的手骨節泛青,微微顫抖。
他的唇抿著,此刻毫無血色。
「蓮兒,你嫁與我,所謀劃的就是今日麼?」九歌聲音微弱,與其說是在質問瑯琊蓮,不如說是在質問自己。
「是,我忍辱負重,為的,便是降妖除魔的此刻。」瑯琊蓮眼里帶著燃燒的自信和信仰,讓她原本就艷麗的容顏更亮了幾分。
莫言抖了一下,神棍不可怕,這樣無知狂熱的信徒才可怕。
「你挑撥我師兄弟二人,殺我師傅,今日滅我天一門,我不殺你,又有何顏面面對地下的師傅師兄?」九歌臉色沉了下來,看著瑯琊蓮,眼里只留下深深冰封的痛苦。
「魔教天一門,人人得而誅之!」瑯琊蓮清聲大喝,眼里的光彩更甚,全無視九歌的痛苦,那副樣子倒是巴不得立刻將九歌剝皮食肉。
莫言看著九歌嘴角溢出的一抹鮮紅,輕嘆。
「好……」九歌喉結滾動,將滿口鮮血吞下。
他動了,劍鋒指向瑯琊蓮。
即使是千軍萬馬當前,他也能輕易地取對方將領的首級,何況是一馬當先的瑯琊蓮。
瑯琊蓮的腦袋飛了起來,瞪大著眼看著九歌,眼里滿滿是不可置信。
難道這個女人認為她這樣對待九歌,九歌也不可能殺她嗎?
血噴了出來,淋在周圍人群身上。
「殺……」
幾把劍同時刺向九歌的後背,「哼。」九歌眼神一寒,一揮劍,將幾人攔腰截斷。
猛虎架不住狼多,一把冷劍劃在了九歌背上,帶出了鮮血。
「啊——」一聲怒吼如龍嘯九天,震得所有人具是一顫,戰力低的人直接吐血倒地不起。
九歌一愣,一滴淚落下,打在血中。
這一滴淚,除了莫言,沒人看見。
發出怒吼的人竟然是青風,莫言大喜,看來九歌到底沒把青風殺了。
「是他!他竟然沒死!」有人破嗓子地尖叫著,好像被大象踩了一腳的鴨子。
青風站起,呆呆地看了九歌一眼,又是一聲長嘯,銀槍頓時化作閃電,絞入人群,頓時慘叫與哭嚎四起,斷臂與頭顱橫飛。
聯合大軍的氣勢一窒,立刻被九歌破開缺口,與青風會合到一處。
兩人雖然從未聯手,此刻卻似心有靈犀,一槍一劍,一長一短,如風舞,如歌吟,莫言不曾看過如此有力卻又如此自然的招式,每一劍,每一槍,都似乎乘風而舞,不帶一絲殺氣。猛虎入羊群,兩人聯手局面立刻扭轉,頓時殺得聯合軍哭爹喊娘,卻又如鐵打圍牆,防得密不透風,聯合軍根本近不得身。
不一會兒,已是血流成河,染遍碧草。
莫言輕嘆,心中憐憫,但卻更希望兩人平安。
只是,已經知道結局的莫言,又該如何祈禱?
夜空中微微一閃,是星星嗎?
莫言眯了眯眼,待看清那顆流星時,頓時瞪大了眼楮。
「小心——」莫言想要尖叫,可是她發現自己開不了口。
從天而降的長箭落下,穿透了九歌的左肩,扎在地上,顫抖的羽翼染滿了鮮血,箭頭的倒鉤上掛著幾片鮮紅的肉和白森森的碎骨。
血從撕裂的傷口中噴涌而出。
九歌似乎毫無知覺,甚至還帶上了一抹絕世的微笑。
「青風,今生我已負你,來生,只願生為女兒身,報君一世恩情。」九歌清嘯,如鳳鳴鶴唳,一聲誓言,直上九霄。
莫言一愣,心中大震,即使是她,也不曾想過九歌竟然敢在這樣的場合宣告他自己的心意。莫言明白即使是自己,站在他的位置上,也一定不敢這樣向世人宣告,這樣禁忌的戀情。
而九歌這樣肆意,是不是因為自知命不久矣?
青風長槍一滯,竟落下兩行清淚。
到底還是讓他知道了。
「不知廉恥,齷齪至極!」一聲沉穩厚重的聲音壓下,一名中年男人從另一座山頭飛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大群人。
顯然是正主來了,真不要臉,讓手下沖鋒陷陣,將九歌青風磨得幾無反手之力再出來義正言辭地撿便宜,不要臉。
莫言急得跳腳,卻是無可奈何。
「我天一門做事敢作敢當光明正大,哪里像你們這群偽君子,貪圖我門寶物,滅我天一門,卻要打著除魔衛道的大旗。殊不知,你們這些人的行徑也不過是偷雞模狗,男盜女娼。」罵完一段話,九歌已微微氣喘。
即使是黑衣,此刻也已經變得暗紅,衣袂上,一滴滴的血珠落下。這滿身的血不知是他的還是其他人的。
正派的門主門氣得鼻子都歪了,為首的中年男子喊道︰「對這樣的邪魔歪道,不用講究道義,一起上,殺……」
莫言瞪大了眼,什麼才是不知廉恥,齷齪至極?這就是啊。
這樣的話居然也說得出口,虧他是一門之首。
加入戰場的門主們雖然品性低劣,手上的戰力卻是不凡。而九歌與青風,卻早已是強弩之末,哪里還能繼續抵擋這群門主的強襲,他們立刻被沖散開去。
九歌冷笑,卻不再開口,他的喘息越來越重,看來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劍一抖,將幾枚飛鏢格卡,卻不料一把劍,從身後刺入了腰間。僅僅是一瞬,逮到空子的刀槍劍,全招呼到了九歌身上,像是一窩蜂沾上鮮血的蒼蠅,九歌被人群淹沒。
看到這一幕的莫言心里顫抖,疼得快要窒息。九歌,這樣神一樣的人物,居然就這樣被殺死了。
「啊——」青風大喝,聲嘶力竭。
一把長刀橫出,將青風的頭顱砍下。
「我殺了他……」持長刀者心里一松,興奮地大吼著,卻飛了起來,看見了自己的半截身軀。
如果莫言可以尖叫,她現在一定已經叫道嗓子啞了。
失去了頭的青風竟然還屹立著,他轉過身,銀槍一掃,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竟直接用槍柄將人掃做兩截。
這一刻,莫言真正領略到了槍的霸道。
長刀重重地落在血泊上,陷入了爛泥中。
「啊……」青風周圍的人紛紛尖叫了起來,爭先恐後地要向後退,離開眼前的殺神。
卻因為混亂而踩死了更多的同伴。
銀槍如風,絞入人群,不斷收割著生命。
聯合軍驚慌失措抱頭鼠竄,卻又互相踐踏,不得動彈。
莫言瞪著眼看著一往無前的青風,突然明白,為什麼青風從地上爬起身時,九歌竟會落淚。
沒人比九歌更明白,當他將天問刺入青風心髒時,青風已死。從剛才到現在,支撐青風身體的,不過是一縷執念罷了。
「冷靜冷靜,撤撤……弓箭準備——」中年首領不知何時已經躲到了弓箭手身後,也不管有人還沒退出射擊範圍,一揮手,萬箭齊發。
青風突然頓了下來,呆滯地面對著空中密密麻麻的箭雨,突然掉頭往回跑。
「殺!殺!殺!殺!……」僥幸退到安全區域的人們見到方才還英勇無敵的殺神居然落跑,興奮地大吼著,喊殺聲將流雲攪動。
青風一路往回跑,卻是奔向九歌那被砍得零落的尸體……
震天的喊殺聲漸漸地落寞了下來,漸漸的,竟變成死一般的沉寂。
青風倒下了,倒在九歌的尸體身上,無數的箭支將他的身體扎成了刺蝟,卻沒有一支箭,越過他,落到他懷里的人的身上。
莫言閉上了眼,卻鎖不住淚,她將手死死地咬住,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吵醒了眼前的兩人。
睜開眼,模糊中看見了竹屋依舊。
幽幽的笛聲隨月光穿過竹簾,闖入了莫言的心房。
是九歌讓她看見了過去,還是她從九歌的笛聲中窺見了過去?
笛聲清冷未絕,帶著夢中那冰封的憂傷。
是那支笛子讓他回憶起了過去嗎……
莫言突然想一巴掌把自己拍死,那支笛子不就是當時別在瑯琊蓮腰間的笛子麼?
手賤,怎麼撿了這麼個破東西。
話說,那個破笛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空間中?
當老人換了三遍茶時,左辰北風面前的茶依舊是七分滿,幾葉茶葉靜靜地沉在水里,透著靜的韻味。
老人換下茶,又叫人端上了點心。
「吃點吧。你這樣干坐著,也不是事。」老人把點心端到左辰北風面前。
「你放著就是。」左辰北風不想吃,因為在死路里,可是沒有糧食的。屈指算來,這已經是第二天了。
左辰北風每個時辰都去試探死路的大門,可是一直緊閉著,這意味著莫言沒死。
或許這個消息令他心里寬慰了一些,但是,卻不可能放心得下來。
「首領,有人拜訪。」一個侍衛將帖子遞了上來。
老人接過帖子,頓時變色,「快往那里走。」他指了指一條通道。
左辰北風一動不動,好似沒听到一樣。
「快走。」老人大急,上前就拉起了左辰北風的衣袖,要往內堂里拖。
「小老頭,你這是做什麼?」聲音很冷,冷若霜雪,老人頓時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沒什麼沒什麼……呵呵,今個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老人擋在左辰北風身前,滿臉堆笑。
單機的起點真令人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