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哎呀,看來是爬不起來了啊。」雲葉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隻果似的圓臉粉雕玉琢,羊角辮更增添了幾分天真可愛,可是此時她臉上卻是高傲而不屑的表情。
「不愧是半妖呢,皮糙肉厚的,都傷到這樣程度了還沒死。」雲葉妹妹雲柳笑道,不愧是姐妹,表情如出一轍。
雲葉拍了拍裙角笑道︰「真該死,你弄髒了我的衣服。」
「打死她,打死她,打死丑八怪……」「該死的半妖……」
雲葉身後的六七個小孩子立刻叫囂了起來。
一個瘦弱的小女孩滾落在牆角,身上寬大的衣服也掩蓋不住那驚人瘦弱,她喘著氣,臉上帶著青痕,明顯剛剛被打過。
「走吧。」雲葉揮了揮手,好似在趕惹人心煩的蒼蠅一樣。
「听著,下次再敢偷東西,就叫爸爸把你趕出去,忘恩負義的小雜種。」雲柳惡狠狠地說道,轉身就要走。
「你去死——」原本躺在地上的小女孩竟然一躍而起,沖雲柳撲了上來。
「我的媽媽……她的偉大不是你們能理解的。」莫言嘶聲裂肺地吼著,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喧囂的火焰和靜美的容顏,依舊刻在心中。「那溫暖而堅定的懷抱,比整個世界都重要啊。」一滴淚不知不覺地落下。
「啊——」面對著伸著五爪張著牙,面目猙獰的莫言,雲柳尖叫了起來,幾乎嚇呆了。
「哼。」莫言只听一聲冷哼,接著是迎面而來的拳頭,狠狠地砸下。
咬著牙,將痛苦的悶哼和鮮血使勁地吞下肚,莫言再一次撞到了牆上去。
「先是偷東西,接下來是意圖毆打主人,如果你是奴隸,就不僅僅是這一拳了,姓莫的。」雲葉擋在雲柳身前,緊握著的拳頭還帶著殘余的戰力。
「之前,沒對你用戰力,是看在你是姑姑撿回來的份上。沒想到你居然敢對妹妹動手……」
莫言眼前一片發黑,那一拳撞上額頭時,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在那瞬間碎成了一片片,但是,腦海里的那抹容顏卻越發清晰了,在火光的映襯下,美若烈火紅蓮……
拳頭緊緊地握著,可以感覺到指甲刺破了皮膚,莫言掙扎地站起,倚著牆,彎著腰,她吐出一口鮮血,隨即用手背擦掉。
就如八年前那游戲中,擦去的不是鮮血,而是一抹殘酒。
「哼……好像撓癢癢一樣,雲葉呀,即使用了戰力,你的拳頭還是那麼軟綿綿的……」莫言強忍著痛苦笑道,命麼……不重要了呀。
「呀……」雲葉有兩點不容別人質疑,一是她對自己妹妹的照顧,另一個,就是被譽為天才的她的實力……
紅色的戰力迅速包裹了整個拳頭,二階巔峰的戰力,雲葉毫無保留地注入了女敕白的拳頭中。
「去死——」拳頭閃電般地揮出,落到了莫言的肚子上。
「噗——」莫言再一次飛了出去,伴著噴出的滿口鮮血。
為什麼……明明……明明每天都拼命地修煉拼命地修煉,如今還是連一階的戰力都聚集不起來……即使是八歲的雲葉,都能輕而易舉地殺死自己……
這種任人宰割的人生……要它有什麼用!
「啊。」再一次滾落到地上,莫言緊咬著牙卻已經遏制不了那痛苦的悶哼,肋骨斷了,內髒也明顯受了不輕的傷。
莫言突然有一種惡狠狠的快感,「要死了呀,這個悲慘的人生就要結束了……」似乎有個惡魔在耳邊誘惑地低語。
「是啊……」大腦的疼痛再一次傳來,帶來一陣陣的眩暈。
「姐姐……她會不會死了。」看著扭曲地癱在地上的莫言,雲柳顫抖地躲在一名小男生的背後。
「死了就死了,養著樣的一個人,還不如養一條狗。」雲葉冷冷地收回手中的戰力,毫無在意地說著。
「嗯。」雲柳明了地點了點頭。
還不如一條狗嗎?莫言笑了,緊握著的拳頭青筋暴起。
「呵呵……」在雲葉驚訝的眼神中,莫言緩緩地站起,搖搖晃晃似乎隨時會倒下,但卻偏偏不倒下,「抱歉,還沒死呢。」
「離死不遠了。」雲葉大怒,「果然半妖都是蟑螂,即惡心又不容易拍死……不過接下來這一拳,就送你上西天。」
裹著紅色戰力的拳頭再次迎面而來,這一拳如果打實了,只怕莫言的腦袋就要凹進去了。
「嗯!」雲葉一愣,驚叫道︰「不可能。」
圍牆轟然倒塌,翻滾的塵煙激起,將莫言和雲葉的身影埋沒。
「姐姐——」雲柳尖叫著,眼淚立刻飆了出來。
「大姐頭……」身後的孩子黨們立刻嚇傻了,那一片翻騰的黃煙中,根本看不清情況。
粉塵迷了雲葉的眼,她本能地閉上眼楮,還沉浸在方才莫言避開自己拳頭的驚訝中,根本沒有注意到莫言使勁揮來的拳頭。
莫言笑了,右拳的速度一點也不減。
「哼!」莫言的拳頭被牢牢地捏住,捏在雲葉的手心里,停在她的鼻尖前,「這樣的速度我閉著眼楮也能捕捉到,不愧是雲府出名的萬年吊車尾,笑死人了!」
「呀。」又是一拳,猛然揮出,依舊被扣住。
莫言毫不猶豫地要抬腳踢向雲葉。
「慢死了——」雲葉大喝,右腳一抬,搶先踢向了莫言胸口。
「噗——」莫言又噴出了一口鮮血,正對面地噴到了雲葉的臉上,身上。
在鮮血的浸染下,雲葉似乎更加瘋狂了,兩只手扣著莫言的雙手,右腳一下一下地踹著莫言的胸膛,臉上猙獰的笑容,毫無疑問,她現在很是享受。
黃煙散開,站在邊上的孩子們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莫言腦袋垂著,胸前吐得滿是鮮血,而雲葉瘋狂地笑著,一腳一腳地使勁跺向莫言胸膛。
「啊——」所有人都尖叫了起來。轉眼間,膽大的,拔腿就跑,膽小的,不是癱倒在地上就是暈了過去。
而雲柳自然也暈倒地上去了。
要死了嗎?莫言沉到了混沌中,可以感覺到身體正承受著一次次的重擊,卻已然感覺不到疼痛,似乎靈魂已經離開了身體。
「結束了吧。」眼前又浮現了母親的容顏,這次似乎連眼楮,也看得清晰了,好美的眼楮,那樣溫柔……
「葉兒!」一聲大喝,將如當頭一棒,喝得雲葉抖了抖,終于清醒了過來。
「家主……爺爺」雲葉急忙退開,扔火炭似地撇開了莫言的雙手。
失去了牽引,莫言倒在了地上。無意識地眯著眼,血泊中浸染著的那燒壞的半邊臉,愈加丑如惡鬼,而另外半邊臉,染著鮮血,卻美若地獄紅蓮,令人窒息。
確定雲葉安然無恙後,雲濤皺著眉掃了莫言一眼,「這是做什麼?」威嚴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指責,卻是針對著莫言。
「我做什麼?我還能做什麼呢?」莫言想笑,卻只是勉強地抽了抽嘴角,她真的很想跳起來,用國罵問候問候這位被譽為公正嚴明的老家主。
但是……連動根手指都勉強,即使多麼想要站起,卻還是無能為力。一直都是這樣,沒有力量,寄人籬下,受人白眼,即使多麼努力也毫無用處……
「莫言,這是你第幾次挑釁葉兒了?別總是那麼狂妄,如果雲兒有什麼差錯,你十條命也不夠抵。還有柳兒……你把柳兒怎麼了?」一名與其說是苗條不如說是瘦小的婦女沖了出來,摟著昏過去的雲柳和明顯安然無恙的雲葉,嘩嘩地眼淚便沖了出來,好似雲柳不是暈過去,而是死過去了一樣。
莫言躺在血泊中,每一分力氣都用在痛苦的呼吸上了,如果是人類,在這樣蠻橫的攻擊下,內髒早碎成肉泥了,不過這個是半妖的身體,「大概……是碎成肉塊吧。」莫言殘忍地想著,就像這具身體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的。
「行了,她們沒事。」雲濤不耐煩地對雲葉的母親周氏說道,頓了頓,似乎下了什麼決心,又開口說道︰「暗風,去請祭司來。」
雲濤確定,如果不請會治療法術的祭司來,莫言只怕報銷了。如果不是必要,雲濤還是不願意莫言死在自己的府里,畢竟她姓莫,雖然那個人根本從未過問過一句話,這樣也好,這個莫言該好好處理了。
一直站在雲濤身旁,卻偏偏無人留意的男子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爺爺……」雲葉突然開口,引起了雲濤的注意,「他是誰?」
「啊,那個是爺爺最強的護衛,暗風。」雲濤很樂意回答家族的未來希望,雲葉的問題。
「他很厲害。」雲葉淡淡地說道,她高傲而自信地抬了抬頭︰「三年,三年的時間,我要打敗他。」
雲濤微笑地點了點頭,由莫言引起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三年?如果雲葉的階位再高一點,她就不會這樣認為了。如果雲葉的階位再高一些,或許她會在三之後再加上一個零,但是即使這樣,叫真正的高手听見,也是要笑掉大牙的。
或許在這個小城里,八歲二階的雲葉是天才,但是,放眼天下,雲葉也不過是中上的資質罷了。
然而,一直拼命努力學習的莫言卻很了解這些,但是,也正因為了解,所以更加痛苦,痛苦自己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