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忍住笑意,因為看見厲風揚,她忽然想起了適才看那海市蜃樓的景象時心中所產生的疑問,便走過去推了推他︰「好了好了,別笑了,給人家听見不太好。怎麼說……也是共患難過的難友!」她不說還好,一說這後一句話,原本還只是吃吃笑著的人,想著剛才亡命狂奔的囧樣,還有離國兵馬元帥逃跑的「功夫」越過了他們所有人的奇景,頓時一個個地笑翻了。林昕也有些掌不住了,嘴巴裂到了腮邊,她拽著厲風揚的胳膊將他拖出了岩石堆,找到臨海人少的一面,呵呵笑著道︰「行了行了,笑一會兒就夠了吧,不然人家一會兒來,你還讓不讓人家說話啊?不過,剛才的景象你也看到了吧?那海市蜃樓里的情景怎麼那麼像西邊霜月州的人啊?可是霜月州不是游牧民族為主,都是騎兵嗎?怎麼會有那麼多攻城用的連城弩,還有火炮呢?」
厲風揚見林昕問起正事,也收斂起笑意,正色道︰「你說對了,剛才那確實是我貴霜國的軍隊,而且還是我皇兄帳下直屬的精銳主力。」
「啊?剛才那還是你皇兄厲風行的嫡系部隊?」林昕這個訝然,隨即靈機一動,她醒悟道「這麼說來,連城弩與火炮也都是你皇兄整出來的?如果我所料不錯,這些個中原攻城守城戰為主的國家才有的利器,其制作和改進設想也是清虛州祁連山聖人無涯子的杰作吧?」
厲風揚目露贊賞,點了點頭。因他是面朝大海,所以先背朝大海的林昕發現段離宵帶著三名將領乘著舢板去而復返,此刻正朝林昕所在的位置行來。
想必是听見了後面眾少年的笑聲,段離宵身子頓了頓,臉色更黑了,冷冷地哼了一聲。身後三名將領模樣的人脖子一縮,偷偷抹了一把汗。
此時,林昕也已發現了段離宵等人的到來。本來先前對段離宵還是有戒備的,只不過經過這麼一個突發事件,人家自擺烏龍後,反倒覺得再次面對他時輕松了不少——至少這次的交鋒可以肯定,段離宵絕對不是死亡之島試煉行動的策劃者。否則,一個熟悉海洋和海島的人,怎麼會連海市蜃樓都不清楚?還有就是,這些笨笨的又有些可愛的離國水軍將士們,分明是些一根筋通到底只適合正面戰場沖鋒陷陣的直爽漢子。根本就不是既殘酷又陰險狡詐的主謀訓練的殺手和死士類的力量。
想到這里,林昕心境也開闊了不少,何況當日段離宵還將那麼貴重的家族聖物佛骨舍利送給了自己,怎麼說都是要承人家一份情的。
林昕主動迎了上去,微笑著道︰「段公子你來得正好,我們一時半會是不能離開這座島的;如若你也不急著返航,你的那些將士們,可以讓他們輪番上岸來休息,島上可以補充淡水,不過食物卻是不能食用的。想必你也听說過死亡之島的傳說,我要告誡你們一句的是,這里的動植物還有水潭和溪流里面的水真的是踫也踫不得的。」
段離宵大約是沒料到林昕對自己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但這樣坦誠的關心和建議顯然是讓他很欣慰,且他也知悉林昕搶先發話是為了避免自己再次難堪,心中更是愛煞了她的體貼和細致,便也順著她的話道︰「也罷,如今已近日暮,海上航行了一個月,將士們也都需要上岸休養一陣。」說著便轉身吩咐那三名跟隨而來的將領去樓船上傳達相關命令來。因他們說的是離國語,除了個別連猜帶蒙的字眼以外,其余林昕一句也听不懂。但等他吩咐完畢,那三名將領卻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林昕一圈,隨即畢恭畢敬的告辭,重新登上舢板返回了樓船。
遣走了礙眼的三名屬下,段離宵看向林昕的眼神更加溫柔,想著她剛才的善解人意,不由得又上前了一步,卻見眼前人影一晃,那個身量只差他半個頭的十五歲少年又如影隨形地站到了林昕跟前,隔絕了段離宵想再靠近她的意圖。
段離宵哼了一聲,但他又不能真的跟個半大的孩子動手,先前被他和另外一名少年攻擊,他只是招架而已。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自然是不屑于跟些孩子計較。但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橫亙在他和林昕之間,這讓他十分相當著實地不悅。偏偏他又是擺出一副保護林昕的樣子來,這更是讓段離宵不好說什麼,只得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林昕。
林昕尷尬地撓了撓額頭,瞥了一眼適才還是笑逐顏開只這一會兒就冷勝冰霜的厲風揚,也有點不知從何說起的無力感,好在她立刻就繞過了這些被她定義為實在是太過遙遠的飄渺感情,思緒轉向了剛才海市蜃樓里面的景象。小心措辭道︰「段公子,你啟航時可曾留意過西部霜月州的戰事進展啊?」
段離宵頓了頓,知道她是對剛才海市蜃樓里的霜月州戰場的景象發問,話題這一岔開,他才想起林昕的義父秦嵐與她親近的四哥哥舒覺羅•羿鋒亦調往霜月州與神極州交接處,此刻與綽號「霜月殺神」的青霜公子厲風行兩軍交鋒的正是秦嵐所部虎賁衛。最近的消息是十天前傳來的,然而那消息……
想到這里,段離宵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林昕,此前出海時,便听聞大秦戰事不利︰西北都護府的鎮北元帥林懷遠于兩軍陣前被青霜公子斬殺馬下,大秦損兵折將近半,你的義父秦嵐統率余部退守大秦邊境止陽關。十天前,厲風行再次統率三萬精騎與秦嵐將軍戰于止陽關外。因厲風行精通奇門遁甲,秦嵐將軍身先士卒,陷入重圍,中了奇毒不治身亡!如今,大秦已連失三關,唯有四皇子在苦苦支撐!」
林昕乍听戰事慘烈至此,也不禁有些愣神,她不是真正的大秦國人,自然國家歸屬感,民族榮譽感沒有那麼強烈,只是因為這場戰役里有著她所關心的人,而且,一听秦嵐是因為「中毒而亡」,她更是心中大定︰藥毒二聖的嫡傳弟子蘭清公子中毒身亡?不過是人家金蟬月兌殼的死遁伎倆罷了。林昕心中雀躍,知道回到陸地以後不久就會見到秦蘭清,嘴角剛要裂開的笑意在見到段離宵詫異和探究的目光時,立刻打住,轉而嘆了一口氣,垂下了頭。
一旁的厲風揚,听聞貴霜國戰事進展順利,自己的哥哥又再次大展神威,不禁與有榮焉,眉眼間神采飛揚。但隨即听到林昕的嘆氣聲,這才想起秦國帶兵的統帥是林昕的師父,他死于大哥的陣法,這算不算兩家結下梁子了?想到這里,他也有些意興闌珊,有心想要說句寬慰她的話卻突然發覺以自己的立場和身份,說什麼都不合適!
恰在此時,他眼角余光發現叢林里隱蔽的通道里,原先商定的十多名「被淘汰死」的少年因著听到海灘上驚天動地的炮轟而前來看個究竟。便沒話找話道︰「林昕,大家都來了。先處理眼前的事情吧,一會兒段元帥的屬下登岸,島上的淡水儲存恐怕不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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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存文不多了,趕著就趕著吧。貌似玉湖還真是只有被逼急了才趕得出來好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