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殿下,王妃讓奴婢帶小王子去她那。」
「嗯?」正拿著湯匙喂弟弟吃飯的皇甫暮然問道︰「怎麼了?」
「東莞的豫和親王今天剛剛到達西漠,陛下設宴迎接並囑咐各位殿下一定出席。」桑熙霧的貼身侍女千葵恭敬的答道。
原本在一邊乖乖吃飯的皇甫宿然听到這話時大聲抗議︰「不去,就不去!姐姐,不能去,我也不去。」
「吃你的飯,哪那麼多廢話!」皇甫暮然朝正吃飯的皇甫屹然努努嘴︰「順便把她也帶走。」
「是。」即使這六年來自己是看著長公主長大的,但對于她異于常人的表現,千葵一直適應不了。明明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但為什麼總給她一種成年人的感覺?神經大條的巳冬經常說長公主是天生命貴,不正常才是最正常的表現。但……
「不去不去不去不就不去!」皇甫宿然搖晃著腦袋,態度堅決的令人咂舌。不知情的人還以為要怎麼他似的。
皇甫暮然被他吵的有些頭大,用手按住他不斷搖晃的腦袋深吸一口氣道︰「听話,姐姐身體不舒服,不能去的。」
「騙人!」好家伙,不只是宿然就連屹然也開口否定。
皇甫暮然沒有絲毫的臉紅,繼續道︰「剛剛,就剛剛我突然肚子有點疼……」一邊說著一邊在臉上努力的表現肚子疼的表情。
「真的嗎?」。這回換皇甫屹然開口了。
皇甫暮然連忙點頭。
「那我們更不能去了,是吧,宿然。」皇甫屹然活像小惡魔一般邪惡的笑著。
……
「好吧好吧,我去!」看到兩人臉上即將綻開的笑容,皇甫暮然接著道︰「你們先去……宿然,不用苦著臉,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你們先去,順便把錦鯉也帶去,我會有驚喜給你們的。」
看著千葵帶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皇甫暮然突然癱在椅子上。
「殿下真打算去那邊?」屋子里只剩下兩人時,魏藏開口問道。
皇甫暮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不然呢?就那兩位的性格,發現我沒過去,整個王宮不得被搞得雞飛狗跳的啊。」
「可是陛下從沒準許過您出席任何場所。」魏藏想不明白,兩位殿下確實有時候比較難纏,但相對于陛下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畢竟一個只是是胡鬧,另一個有可能則是殺機。
「不去怎麼會知道我是不是解禁了。自從兩年前突然宣布我‘身染重病’以來,我從沒見過他。正好借這次機會可以試探一下。」皇甫暮然對與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懷。不是親生孩子又如何,大不了仍出去自生自滅好了,雖然這樣會見不到母親和宿然屹然,但總比失去自由要好。自由,是她的堅持。
「應該不至于會被殺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詢問魏藏,皇甫暮然喃喃低語。
……
豫和親王與西漠王皇甫翎交情非淺。據說當年西漠王還只是王子時曾去東莞游覽,途中偶遇一東莞男子然後兩人結伴而行。旅途中兩人經常把酒暢飲竟是越聊越投機,不久便稱兄道弟起來,但雙方並未表明自己身份。所以臨別時兩人尚不知對方身份。直到皇甫翎繼承王位後,東莞派人來賀,才發現來使不是別人正是已經成為親王的豫和親王。久別之後的重逢使兩人格外開心,當即決定結為異性兄弟,並約定兩人之間不論國事,只談家事。
所以,這次豫和親王只是代表私人身份前來並不是代表東莞,因此,設宴地點便設在非正式場合的後花園。
此刻,首座的兩人正是西漠王與豫和親王。
不同于西漠王的文質彬彬,豫和親王滿臉的絡腮胡子顯示著東莞游牧民族的粗獷與豪放,偶爾發出的爽朗笑聲,令一干人等哭笑不得。
窩在椅子上的宿然皺著一張小臉,雙手堵住耳朵狠狠的瞪著發出噪音的豫和親王,然後轉過頭對坐在一邊的皇甫屹然道︰「姐姐怎麼還沒……」還沒說完,便被後者捂住嘴巴。
「噓……」這時,豫和親王再次發出噪音使皇甫屹然收回手連忙堵住耳朵,然後對著皇甫宿然搖搖頭。
皇甫宿然想到什麼似的,連忙左右看看了,抿緊了嘴巴。他們雖然小,但身為帝王家,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更何況是關系到皇甫暮然。
桑熙霧听到動靜轉過頭看了看身邊的兒子一眼,輕聲問道︰「怎麼了?」
皇甫宿然腦袋搖的好像波浪鼓,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補充了一句︰「我沒說姐姐。」
皇甫屹然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桑熙霧只是笑了笑,然後拍了拍他的小腦袋不再說什麼。
……
皇甫暮然在角落里緊張的看著舞女們下場,然後一把古箏被擺放在中央。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首座的那個人,正要移動的身體突然定住了。
西漠王對著皇甫暮然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然後便听到豫和親王問道︰「早就听說陛下還有一位長公主,但不知為何本王一直沒有看到過。」
原本和諧的氛圍突然有一瞬間的凝固。在場的眾人神色各異,但都是不發一語。
桑熙霧柔美的臉上沒有絲毫異樣;而雲水王妃只是抬眼看了桑熙霧一眼,然後抬起皓腕喝光了杯中的酒;皇甫宿然、皇甫屹然以及錦鯉只是不安的在位子上扭動的身子;所有的人在豫和親王問完之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因為,長公主在這種場合一直是禁忌之詞。
西漠王再次看向皇甫暮然的方向,緩緩的開口打破這緊張的氣氛︰「暮然自從兩年前身染重病以來,一直臥床休養。怠慢之處還親王請見諒。」
「陛下說的哪里話,既然公主身體不好,不出來也屬正常。不過本王身邊正巧有一株靈藥,雖不是包治百病但養氣補身還是很有效的,還請陛下不要推辭。」豫和親王不等西漠王做出反應,便招來一位隨從吩咐道︰「去把那雪蓮取來,讓情兒去給長公主送去。」
西漠王見推辭不過,只好搖頭苦笑︰「親王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啊,既然如此孤就不再推辭了,來來來,我們繼續喝。」
……
「殿下。」魏藏在一邊輕輕的道。
皇甫暮然回過神,伸手拍拍臉頰︰「繼續!」說完向舞台中央走去,然後跪坐在古箏前面撥了一個音。
在場的眾人先是有些吃驚今天的琴師為何如此嬌小時,再定楮一看,這才發現原來是長公主,一時之間眼珠下巴掉了一地。只有桑熙霧在琴擺出來的一瞬間,好像早知道什麼似的,所以並沒做出太大的反應。
說道這,就不得不贊嘆西楚王宮保密工作做的那是相當的到位!宮中所有的宮人即使知道皇甫暮然的真實身份,以及見到她活蹦亂跳的不似傳聞中的那樣弱不禁風久病纏身,也從不多嘴在背後議論,更不會向百姓之間散播——即使是他們最親近的人也不會對其談論一二。所以,皇甫暮然在市井間才能保持最高的神秘度。
只能說,西楚王的威望在整個王宮以及整個國家中已經達到不可估計的高度,是整個國家眾心所歸的中心。
皇甫宿然在見到姐姐上台後吃驚的跳了起來︰「姐……」
與此同時,在皇甫宿然跳起來的一瞬間,皇甫暮然便開始彈奏起來,這才蓋住了皇甫宿然接下來的話。
婉轉低沉的琴聲,如靡靡之音回響天際。只是曲中帶有揮之不去的哀愁與淒涼。
原本滿月復疑問的眾人漸漸平復心態,陶醉在這天籟之音之中。琴聲如潺潺之流水,如巍巍之青山,眾人仿佛感受到了琴聲中的意境並沉醉其中。
皇甫暮然彈奏的正是前世經典之作倩女幽魂。
原本只是想演奏一首歡快的曲子,但听了皇甫翎的話,不知為何皇甫暮然心中升起一股不容于世的孤獨,感覺與這個世界又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想必自己現在正是如小倩一般只是一縷孤魂野鬼吧。
突然很想家,但是家又在哪里?
晚風輕輕拂過,樹葉嘩嘩作響。腦海中漸漸想起一句話「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不知道媽媽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每天都以淚洗面?有沒有和江叔叔在一起?還有好多好多的人,是不是已經忘記了我?好想念他們,想媽媽,想江叔叔想那些死黨閨蜜……
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得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媽還有……爸,我想你們!」皇甫暮然喃喃自語。
終日禁錮的30多歲靈魂在此刻得到釋放,卻又找不到歸宿,顯得如此的孤寂與蕭條。
桑熙霧一直看著台上的女兒,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異常。看著女兒的眼淚,自己心中一陣心酸,感覺很對不起女兒,但是對不起又有何用?她也是迫不得已的。
一曲演奏完畢,在眾人還未做出反應前皇甫暮然飄然離場。絲毫不關心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