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香殘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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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拍手贊道︰「好一個痴情漢子。可是一個不孝的人也確難苟活在世上。」他從袖中拿出一根發簪放在桌上。

徐曠一見這根發簪臉色一變,顫聲道︰「這是我娘的發簪。你把我娘怎樣了?」魏忠賢道︰「老夫人的生死全操在你這個兒子身上,是當孝子還是當逆子,你選擇。」徐曠怒指魏忠賢叱道︰「魏忠賢,你好卑鄙!」

魏忠賢道︰「你死不足惜,卻一下子害死兩個和你最密切的女人,雜家相信你是不想的。快點決定,否則遺憾終生。」徐曠沉吟道︰「是不是我娶了公主,我娘和郡主就安全。」魏忠賢點頭道︰「安然無恙!」

徐曠道︰「放了我娘,一定照你的意思去辦。」魏忠賢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孺子可教!」徐曠道︰「我還有最後的一個要求,希望魏公公成全!」魏忠賢道︰「徐大人盡管說,雜家能辦的一定辦到。」徐曠道︰「郡主出來容許我見她最後一面。」魏忠賢笑道︰「此事容易,包在雜家身上!」

魏忠賢吩咐錦衣衛送還徐曠母親,自己前往天台公主府第。公主府的管家告之天台公主在永寧宮。魏忠賢遂直奔永寧宮。

宮中太監引著魏忠賢來到配殿,只見鄭貴妃正與天台公主有說有笑。魏忠賢連忙上前,跪下道︰「奴才給娘娘、公主請安!」鄭貴妃道︰「起來吧!」魏忠賢緩緩地起身,恭恭敬敬地侍立。

鄭貴妃道︰「你不去陪小世子,來本宮這兒干什麼?」魏忠賢笑道︰「一來請娘娘的安,二來恭喜公主!」天台公主道︰「喜從何來?」魏忠賢道︰「徐大人將會來向皇上、娘娘提親,您說,這不是天大的喜事!」

天台公主冷笑道︰「徐大人不是有未婚妻麼?又何來向父皇提親?魏忠賢笑道︰「‘良禽擇木而棲’,公主一呼百應,徐大人怎能不攀龍附鳳。」

天台公主道︰「這麼說徐大人是個牆頭草,哪天人家更好,豈不棄我而去,投入他人的溫柔之鄉。」魏忠賢道︰「有皇上、娘娘的寵愛,誰還會強過公主您呢?徐大人可是真心當駙馬爺。」天台公主笑了笑,並不再回答。

鄭貴妃道︰「忠賢,還有什麼話要說嗎?」。魏忠賢道︰「娘娘是個通曉事理之人,難道不知一言而萬世之利麼?」鄭貴妃道︰「你倒說說看!」

魏忠賢道︰「娘娘現今富貴無比,所倚仗乃當今皇上。皇上春秋高,萬歲之後娘娘依靠誰,必是太子,不早自結于而構惡之,奴才以為不明。不以繁華時樹本,必將遺禍無窮。望娘娘熟思之。」

鄭貴妃冷笑道︰「照你這麼說,要本宮巴結太子麼?」魏忠賢微笑道︰「娘娘是何等人,還要巴結誰?只要娘娘一句話,太子必感激不盡,東西宮構隙,一定一掃而光。」

鄭貴妃道︰「你繞來繞去,是不是要本宮放過郡主呀!」魏忠賢道︰「娘娘英明。」鄭貴妃道︰「放了那丫頭也行,不過她必須馬上離開京城,永不踏入京城半步。」魏忠賢道︰「郡主能活著就是太子最大的願望。離開或許對大家都有好處。」說著,他望了一眼天台公主。

天台公主向天花板望了望,一副傲慢無比的樣子。魏忠賢道︰「奴才把娘娘的仁心回稟太子!奴才告退!」

魏忠賢馬不停蹄趕回慈慶宮。朱常洛正焦急地等待魏忠賢的消息。魏忠賢躬身道︰「稟太子,郡主得救了。」朱常洛一把抓住魏忠賢的胳膊,興奮道︰「真的?」魏忠賢道︰「奴才怎敢相欺?」朱常洛道︰「好!太好了!」

魏忠賢道︰「不過貴妃娘娘有個要求。」朱常洛松開他的胳膊,道︰「什麼要求?」魏忠賢道︰「貴妃娘娘要郡主立刻離開京城。」朱常洛道︰「怎麼會這樣?以後都看不到阿娟。」

韓本用道︰「主子,您大可放心。等您一登大位,下一道旨就可召回郡主,誰敢不從。」魏忠賢道︰「奴才認為韓公公說得是。只要幾年功夫,您就可以和郡主再敘天倫。」

朱常洛道︰「你要一個女孩兒到哪生活。本宮實在擔心呀!」韓本用道︰「奴才在想,郡主離開也未必是壞事,免得因愛再遭西宮的毒手。至于郡主以後生活起居,主子大可放心。奴才祖籍揚州,在揚州有些祖產。郡主可以在那生活幾年,也好散散心,舒去這些日子郁結的心。」

朱常洛沉吟道︰「郡主系我皇家之人,流落民間,安全第一呀!」韓本用笑道︰「奴才認為這不是什麼大事。有紫珠和沈希洛照顧郡主生活起居,奴才已安排沈希洛進入東廠,足以應付地方官員,為了以防萬一,主子不如提拔崔武源揚州衛所百戶之職,這樣郡主就安枕無憂。」朱常洛點頭道︰「這樣安排,本宮才安點心!」隨即嘆道︰「可憐阿娟流落異鄉,令本宮心痛不已。」

沈希洛在獄中無微不至地照顧王淑秋,和她一起共度牢獄之災。有沈希洛護守,那些獄卒不敢落井下石,趁機侵犯。

一日,一太監捧著聖旨而來,宣讀旨意︰「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朱徽娟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本因處以極刑以儆效尤,姑念情年幼,及時認錯,從輕處罰。削郡主爵位,貶為庶人,驅逐京城。欽此!」

沈希洛攙扶著王淑秋走出天牢,早有馬車在外等候。紫珠、楊淚、崔武源一干人迎上來。紫珠與楊淚抹淚直言王淑秋受苦了。

馬車沒有回郡主府,而是直向城外駛去。來到城外十里亭,朱常洛領著眾兒女在亭里等候。朱常洛摟著憔悴無比的女兒失聲而哭,父女傾刻分離,從此天涯一方,怎不令人絞心。朱由校等弟妹們紛紛向王淑秋話別。

王淑秋一進亭子,眼淚沒停過。模模糊糊望著個個熟悉的面龐,一句話也說不出,唯有點頭而已。

韓本用把崔武源和沈希洛叫到一邊,道︰「你倆擔子頗重,好生看好郡主,直到回京城,千萬別疏忽。」兩人齊聲答是。

韓本用道︰「崔武源,你現在是百戶。乃揚州錦衣衛所長,授以大權也是以防萬一,畢竟京城離揚州頗遠,一切小心便宜從事。除了保護郡主外,還要為朝廷立功,偵查一切不軌之事。為以後升官立本。」

又道︰「沈希洛,你在揚州所言所行代表雜家。如遇對郡主不利之事,你和崔百戶守望相助共同對敵。還有,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泄露你東廠和太監的身份,以免惹人注意。你們切記,千萬別泄露郡主身份,讓她安安穩穩在揚州度過這幾年。」

韓本用囑咐完,來到朱常洛身旁,道︰「主子,這兒風大,還是早點回宮吧!」朱常洛又把王淑秋抱在懷中,哽咽道︰「阿娟,沒有父王在身邊,在外一切小心。」王淑秋泣道︰「父王,您也要保重!」朱常洛拍拍她的背,道︰「父王走了!」

朱常洛一行人漸漸地離開。王淑秋揮舞著直到看不到為止。

「阿娟!」徐曠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王淑秋面前。兩人相對良久,沒有說上一句話。王淑秋忽然上前摟著徐曠的脖子,深深地吻了他一下,隨即快步上了將要行駛的馬車。

馬車已緩緩而行,徐曠兀自呆呆地站著,剛才的一吻,不是甜的,不是快樂的,而是苦的,是悲傷的。也許這一吻,是他倆最後一吻。

寒風刮過,把徐曠一顆熾熱的心吹得冰冷冰冷,他喃喃道︰「別了,阿娟!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快樂的,別了,阿娟!我會永遠愛著你!」

十名身著便服的錦衣衛在崔武源的帶領下,簇擁著馬車不疾不徐而行。

夕陽西下,小隊人馬在小鎮的一間客棧投宿。不是崔武源管理有素,這間客棧恐怕遭殃。盡管房間不多,但眾緹騎並沒滋擾鬧事。

王淑秋只吃少許飯菜就回到廂房,並不與人交談。紫珠匆匆吃完也跟著一起回到廂房。王淑秋道︰「紫珠,去弄壇上好的美酒。」紫珠勸道︰「主子,您身上有傷,還是少喝些為妙。」

王淑秋不語,坐在椅子上,淚如雨下。紫珠慌忙道︰「主子,您怎麼哭了?是怪奴婢沒拿酒麼?奴婢就去拿。」王淑秋道︰「我是不是一個骯髒的女人?」紫珠道︰「主子,您怎會說這番話,您在奴婢心中是最高貴的。」王淑秋搖頭道︰「也許以前是,現在的我感覺連自尊都沒有。任何人都可以糟蹋我,連豬狗都不如!」

紫珠忙道︰「主子,過去就讓它過去。以後奴婢決不容許任何人欺侮您。」王淑秋嘆道︰「如果這麼容易忘記那該多好!」

頓了頓,道︰「紫珠,這兒有個一文銅幣,你替我收著。以後有根好的帶子把它串起來系在裙子上。」紫珠接過這枚銅幣,道︰「主子,這是哪來的銅幣?」王淑秋道︰「是我賺來的,珍貴吧!」紫珠道︰「奴婢一定替您好好保管,找到好帶子再串上,包您滿意。」王淑秋不再說話,呆呆地坐著而已。

紫珠深知王淑秋遭受如此屈辱,已經超出自身承受能力。普通女子不是自盡也可能瘋癲痴呆。而貴為郡主的她卻還能挺到現在已屬不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王淑秋心里想什麼又有誰知道,受到極大的痛楚也只能自己受,旁人不能分擔一點。

她哪天心中崩潰可不得了,必須盡快彌補這道巨大的傷痕。可是該如何著手,紫珠心里沒有底。唯一盡量讓她想些美好的事物,避免想過去傷心悲痛的事。

一路上,紫珠只揀些高興、快樂的事來說,眾人也知其意,絕口不提傷心往事。免得勾起王淑秋的痛苦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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