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解藥。」
陳爍丟了個瓷瓶過來,蘇錦忙伸手接住,打開瓶蓋細細地擦起來。
即便擦了解藥,紅包也要兩三個時辰後才能完全消失,于是,這段時間她怕是沒臉見人了。
蘇錦干脆就地躺下,眯著眼楮打盹。
天幕湛藍,白雲悠悠,一縷清風拂過,帶著樹林特有的清新。鬢角的秀發被吹起,一絲絲地調皮地掃過臉頰,微微有些癢。蘇錦下意識地將發絲往後攏,卻一不小心觸踫到臉上的紅包,不適感讓她的柳眉輕輕蹙起。
陳爍輕輕一笑,伸出素白修長的手指,動作很自然地,緩緩而輕柔地將她鬢角的碎發細細別到耳後。蘇錦一震,卻沒有睜開眼楮,只是白玉般的雙耳卻染上了一抹緋色。
于是,狹長雙眸里的笑意更深。
天朗風清,綠蔭如蓋,不知不覺中,蘇錦竟真的睡著了。
她是被一陣勾人的肉香給饞醒的,「烤肉?!」她吸了吸鼻子,翻身起來。
不遠處有一個火堆,火堆上支著一個木架,男子一襲白袍,嘴角淺淺勾起,正全神貫注翻轉著木架上的烤肉。明明是煙火繚繞的一件事,他卻能做得縴塵不染,動作優雅而高貴。
「咕嚕!」
蘇錦模模肚子,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迎著男子溫暖的笑容走了前去。
「這是什麼?」似乎有些尷尬,她只得沒話找話。
「兔子。」陳爍笑了一下,繼續盯著手里的烤肉,「這里兔子比較好找。」
「哦。」蘇錦坐下來,「要不要幫忙?」
「不用了,已經好了。」
陳爍取出一把瓖滿寶石的精致匕首,小心地割著一只兔腿。潔白如玉的手指在兔腿上輕輕一撕,冒著熱氣的兔肉便被撕了下來。放在嘴邊吹了吹,他才將香噴噴的兔肉伸到蘇錦面前,溫和地笑道︰「你嘗嘗,小心燙。」
蘇錦好像被燙著般,剛伸出的手頓時縮了回來。
心情復雜地看向一臉笑意的陳爍,從不知道,這一貫只會貶低她的刻薄的嘴,也會說出這麼關切的話。從未發現,除去那副吊兒郎當的外表,這個男人的笑容也可以這般溫柔。
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又或者,其實什麼都沒變,只是一些表面的假象掩飾了真實,一些她以前或有意或無意逃避的真實。
蘇錦默默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說什麼。
男人也在看她,一直溫暖地,祥和地笑著看她。雖然看到她反應強烈地縮回手,心里便好像有什麼東西往下滑落,可他的笑一直沒有變。
四目相對,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只剩下他們心中泛起的似有若無的漣漪,細細地,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漾開,一圈一圈,最後漸漸平靜,慢慢消失。
「這是第一次烤肉吧?」蘇錦忽然一笑,將陳爍手里的兔腿搶過,很懷疑地檢查了一番,撇著嘴說道︰「你確定,這肉是熟了的?」
狹長雙眸一閃,一抹淡淡的光華在眼里滑過,男人哈哈大笑起來,「被你看出來了?第一次烤肉,不知道能不能吃,當然要給你先嘗嘗!」
蘇錦聳聳肩,將兔腿放在鼻子上仔細地聞了半天,才勉為其難地小小咬一口,態度很中肯地評價道︰「一般一般。」
陳爍生氣地哼了一聲,將剩余的兔肉全都取下來,剛剛還提醒她不要燙著的男人此時卻張嘴咬了一大口,邊哈著熱氣邊大聲贊道︰「香!香!我就知道兔肉最鮮香了!」
蘇錦又咽下一口兔肉,才不屑地冷哼︰「你是只能獵到兔子吧?別的老虎啊,豹子啊,狼啊什麼的,估計你沒戲。」
「這附近哪里來的老虎豹子狼啊?不知好歹的丫頭,我還不是怕跑遠了,你被野獸吃了啊?」
「你放心!野獸要吃,也先吃你!」
「也對,看你滿臉紅包的,野獸見了都會害怕。哦,對了,你能不能別總是皺眉?你臉上的紅包還沒消呢!不知道總這麼皺眉會很難看啊?」
「那你就別看!」
「以為我稀罕?」
「……」
呼,還是這樣說話,習慣……
蘇錦輕輕松了口氣。
雖然嘴里說兔肉不好吃,可蘇錦還是將整只兔腿吃了個干淨,而後還在陳爍手里搶了塊兔肉來吃。
將麻袋在處理兔子的地方蹭了些兔血,隨手丟在灌木叢中,再煙火的痕跡掩埋後,陳爍吹了口口哨,一邊悠閑吃草的白馬便撒著歡兒地跑來了。
「上馬!」男人得意洋洋地一甩頭。
蘇錦皺眉,早知道,以前就該叫李驍教她騎馬的!現在,某人要看她笑話了吧!
「哈哈!」男人輕輕松松一躍,落坐在馬背上,衣襟翻飛,墨發飛揚,倒真有幾分英姿颯爽。
「上來吧!」男人伸出手。
蘇錦唇角一抿,雙手撫上馬的脖子,剛想抓住鬃毛往上攀,便覺手上一暖,手被人緊緊握住。身子一輕,她已經坐在了馬背上。
「你不會是想抓著飛雪的鬃毛往上爬嗎?你就不怕它將你摔死啊?豬!」男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語氣有些懊惱,卻沒有一貫的嘲諷。
此時的他,和她隔得如此近,近到他每說一個字,她的後頸就感受到一股熱氣。她低下頭,身子微微拉遠。
「別動!當心真的摔下去!」男人伸手扶正她的肩膀,然後自然地圈住她的腰,輕輕一喝,馬兒便邁開蹄子走起來。
或許因為山路不好走,也或許是記著她不會騎馬,他並沒有讓馬跑快,而是握著韁繩讓馬閑庭信步地慢慢走著,一路撒下「滴答滴答」地馬蹄聲。
忽然想起似月說的一句話︰「他……自然是很好的。」
是啊,他,自然是很好的。所有人都這樣想呢,帝都的萬千少女,包括似月,柳夕燕……
唇角一扯,蘇錦搖搖頭,將心頭莫名其妙的想法揮去。回頭,看向柳府的方向。
終于出來了,本來她是想光明正大地出府的,她不想過得偷偷模模,隱姓埋名。為此,她還想盡辦法掙錢。可是自從姜明珍要將自己調到柳永盛的身邊後,她就知道,沒人會這麼輕易地放過自己。
她不可能會順著她們的劇本走下去,那麼,要出府她就只能是另闢蹊徑。
已經陪她們演了好久,現在,她要做回真正的蘇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