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剛走一步,便牽扯到肩上的傷口,這一劍可真夠狠的。忍住劇痛,走到漣漪身側,眼楮里滿是擔憂。
一陣醉人的馨香漫卷漫舒,淹沒過滿室血腥味。濃郁的芬芳,猶顯輕浮,與濃重的氣息如此格格不入。
清淺蹙眉,警覺的轉過身。
男子身著華貴的玄色鎦金長袍,上面爬滿了刺目的血蓮花,流光旖旎,頹廢而糜爛,給人強烈的視覺沖擊。滿頭銀發無風自舞,頗具邪魅的味道。
他的身後,站著剛剛那名黑衣男子,如木偶般,唯一外露的眼楮冷然的望向前方。邪魅與死寂的奇異組合,給人莫名的強烈壓迫感。
再看他的相貌,五官如雕刻般,冷毅如冰,一雙狹長的丹鳳眼,面上卻盡是玩世不恭的笑。清淺不自覺就想到︰妖孽!
花落驚恐得說不出話,連連後退幾步,雙手緊緊捂住嘴,渾身不能自已的顫抖著,眼淚不自控的簌簌而下,驚恐、憤怒、疑惑,一時間心中五味陳雜——
氣氛霎時間緊張起來。清淺和明月都只是戒備的看著來者不善的男子,並未覺察到花落的反常。
清淺心中已猜到大概,眸光冷清如雪,臨危不亂淡淡的問道,「煙雨樓蕭琴樓。」大大的句號。
男子頹靡的眸光中掠過一絲贊賞,憑著自己之前故弄玄虛屢次戲弄于她,也該對自己有幾分忌憚的呀!竟是如此沉靜如水,夠沉穩!
玄衣男子負手而立,明明一臉蠱惑人心的笑,渾身卻透露出凌厲的氣質。他亦是不甘示弱,輸什麼也不能輸氣勢,況且,他本是狂妄自大的人。毫不客氣地用戲謔的口吻回道,「清心居若清淺。」同是句號。
同樣的話,清淺說來好似他是個無關痛癢的存在,而琴樓說出來,無疑有點挑釁的意味。
明月一怔,她就是若清淺?!。不可思議的目光直直望向她,一手建立起清心居,並帶領它在短時間內不斷發展擴大,終于成為無人敢小覷的江湖一大組織,黑白通吃,居然是位如此年輕的女子。
心里猜度著漣漪的身份……方才听到她喚藍衣女子「漣漪」,據自己所知,清心居的管理層並無此人,但看她們關系匪淺,實在費解。
清淺不以為然,臉上依舊一片沉靜,一言不發,似是在等待著下文。
琴樓邪魅的一笑,我倒要看看,你能鎮定到幾時!閉上眼楮,遮去眼中的復雜,再次睜眼,目光如炬,難掩的憤慨,「若清淺,你還記得千飛雪嗎?」。
「自然記得,他當初的所作所為,足以遺臭萬年。」依舊雲淡風清,她嗅到了憤怒的氣息,心下了然,看來這個蕭琴樓與千飛雪倒是頗有淵源。
敵人越強大,就越要保持冷靜,清淺試圖激怒他。
琴樓的雙手兀然攥緊,指節咯咯作響,凝聚內力奮力一拳擊向清淺。清淺又不傻,還未模清對方的狀況,自然不敢迎擊,奇跡般地靈巧躲過。
身後的牆轟然崩塌,清淺看向那碩大的窟窿,暗自慶幸剛剛躲開了。眸光一凜,誓要除掉這個蕭琴樓,不惜一切代價!
明月亦是被震撼到了,漣漪更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花落倏地被這聲巨響驚醒,此時望向琴樓的眼光多了一絲堅決。
清淺不解的望向琴樓,故作委屈狀,「怎麼,我說錯什麼了嗎?」。說著還配合上攤手的動作,一臉的無奈。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不知道的人看了,定然認為是琴樓在欺負清淺呢!
琴樓懶得再跟她廢話,臉上恢復戲謔的笑容,眼楮眯成一條線,透露著危險,「你當初加諸在飛雪身上的,我都會一件一件還給你。」冰冷冷的話,透過這個邪魅的男人說出來,狠狠砸在清淺心上。
清淺再次感覺到一閃而過的恐懼,這個男人城府極深,根本猜不透他的意圖。他的話力度剛剛好,卻不容忽視。
琴樓大手一揮,喚道「影」,隨即轉過身去,背對清淺。堅毅的背影,從清淺那個角度看上去,在逆光中顯得略微有點孤獨、蒼涼。
黑衣男子聲音略帶嘶啞,卻很渾厚有力,「主人讓我告訴你,漣漪已身中劇毒,算是送你們的見面禮,你慢慢經受痛苦的折磨吧。」
「什麼?!」明月和清淺異口同聲。漣漪亦是驚訝的抬眸,就剛才那一下麼?
花落心下一駭,眼楮和嘴巴都掙到最大,瞬間手腳慌亂。早該想到的,他最擅長的就是用毒。她一臉慌亂,顫顫巍巍拉起漣漪的手腕,細細診斷,心中七上八下。
「不必白費功夫了,花落,還記得你給飛雪公子施的毒吧!哈哈!」黑衣人冷冷的說道,帶著點嘲笑。
琴樓此刻背對著清淺,臉上的表情不斷破碎,透露出深刻的痛苦。想到飛雪慘死的場景,瞬間,感覺心里一窒。眼楮里升騰起仇恨的火焰,熱烈地灼燒著,仿佛就要毀滅一切︰若清淺,我定要令你生不如死。
面對三束探究的目光,花落垂下頭,眼淚再次忍不住奪眶而出。似是經受了很大的掙扎,再次抬眸,眼楮里寫滿了堅毅。
花落緩緩走向琴樓,絕色的臉已是一片蒼白,「師兄,我求你,不要傷害她們好不好?」哽咽著,倔強地沒有流出一滴眼淚,言語里盡是渴望和乞求。
清淺三人听到花落稱呼琴樓為師兄,震驚不已。
玄衣男子再度回首,一步一步逼近花落,威迫和殺氣撲面而來,惡狠狠的說道,「花落,當初你下毒殺害了千飛雪,念在你曾經幫助過我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但是……」眸光一緊,狠絕無比,冷冷看向清淺,「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若清淺的!」
花落心頭如被大山狠狠地壓住,喘不過氣來,那般堅決的聲音……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面無血絲,狠狠咬緊下唇,「師兄——」喚得如此絕望。
花落苦笑,「師父說得沒錯,你已經變得無可救藥!」自己居然曾天真以為,師兄還是曾經那個師兄,那個無比疼愛自己的師兄。不,不是,自從他打傷師父逃出山谷,他就再也不可能是當初那個他了。
清淺攬過花落,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感受到懷中人兒壓抑的哭泣,心下一痛。眸光卻依舊清明,「蕭琴樓,你說吧,怎樣才可以交出解藥。」
清淺盡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內心風起雲涌,面上卻愈加淡靜。語氣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但是她的心已然零碎滿地。她恨自己沒能保護漣漪,她寧願中毒的是自己,但是……總之,她就算拼了自己這條命,也要護漣漪周全。
琴樓狂妄地一笑,「哈哈,若清淺,只怕這代價是你所負不起的,你先好好享受心如刀絞的滋味吧,做好心理準備再一個人來城北竹樓找我,三日為限,過期不候。」冷冷掃視過幾人,「記住,一個人,否則你就等著她香消玉殞吧!」
轉瞬,消失不見。動作快得詭異,毫不拖泥帶水。只有那嗤笑聲依舊回蕩在風里,回蕩在死寂的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