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後的痛苦便是你第二天還要起床給人做早餐,林淺頂著頭昏腦脹的腦瓜子模索著去廚房,令她驚訝的是,孟千帆居然在廚房做早餐!
他身上還穿著晨練的nike運動服,麥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林淺神閑氣定地瞟了一眼又一眼,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實在是考人毅力呀。
「你打算不刷牙吃早餐嗎?」。
林淺瞪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去漱口,順便洗了個澡,人也清醒了許多。
「我明天要出差,你收拾一下行李。」孟千帆喝著粥,緩緩開口。
她咬咬牙,「你別忘了,我現在是你的客人。」
「你是我什麼人?」
林淺翻了個白眼,「你名義上的佷女。」
孟千帆眼底一黯,「那就得了,你還算是我的客人嗎。」
「怎麼是白粥?」她皺著眉看著那白瑩瑩的米粥,很難下咽。
「因為我喜歡。」
可我不喜歡,雖這麼想,她還是拿起勺子一點點吃起來。
孟千帆一走,家里便冷清清的,林淺收拾了屋子後便窩在自己的房間里畫設計稿,臨到中午時,不想家里來了倆個個不速之客。
孟煙從第一天見到林淺這個人便打心底厭惡她,這厭惡並沒有因時間的推移而變淡,反而愈來愈烈,從小她便不愛說話,長大後,孟煙便一直覺得這人是在假清高,有那樣的母親,再怎麼裝也改不掉麻雀插上鳳凰毛的本質!
而林淺向來也是個記仇之人,這孟煙不待見她,她也不喜這人,整天高傲得比動物園里的孔雀還囂張。
「喲,我說這外邊的人都說有個大設計師回國打自己品牌,我正奇怪這大設計師怎麼回國連家門也不進,原來是躲小叔這邊來呢。」
孟煙這一次不是一個人來,和她來的還有一個女的,薄妝敷面,遠山眉,標致典雅的女人,如高貴的花。
林淺給她們煮了咖啡,「他去上班了。」
孟煙喝了口咖啡,皺了眉頭,便再也不動一口。
哥倫比亞的supremo,苦中帶甘,她不喜歡喝咖啡,這結論是孟千帆下的。
一起來的那個女的叫楚楠,說真的,這名的確有點搞笑,不過林淺不是特別喜歡這個人,應該是敵人的朋友也是敵人吧。
「你的設計我很喜歡。」她這樣說。
林淺嘿嘿一笑,原來她真的很出名呢。
孟煙輕輕哼了聲,巧笑嫣然,「若是這樣,楚姐姐結婚的婚紗便讓淺淺給你設計了。」
林淺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抬眼看著那張浮起紅暈的臉,心里不知為何悶悶的。
楚楠掩嘴輕笑,連笑都是那麼的淑女,「千帆已經在巴黎訂好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還是林淺看錯,總覺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有意無意投在她身上,那密密麻麻如針眼的眼神讓她全身上下如扎了般不敢動彈。
婚紗?千帆?巴黎?
有誰來告訴她,這是假的。
「哎呀,楚姐姐,小叔既然不在家,那我們就自己去取戒指吧。」
孟煙拉起楚楠的走向門外走去,那高傲的身姿,不得不說,實在是沒有資本的人根本演不到那個份子上。
「林淺,我和千帆訂婚那天你一定要到哦。」
那無懈可擊的笑容,林淺真的看不出一點破綻,一點炫耀的破綻,可為何她覺得這話便是赤-果-果的挑釁呢。
渾渾噩噩地收拾了那倆杯仍然暖和的咖啡,便和mark一起去看房子,順便……也給自己看一處吧,唔,她的錢囊呢。
「keelyn,你不開心?」mark第一次嘗到餃子,吃了午飯順便打包,如果可以,林淺真的很想離這人遠點,整一劉姥姥進大觀園。
「我很開心啊,你哪知眼楮見我不開心呢?」
mark又往嘴里塞了個餃子,湯汁流滿了整個嘴唇,「這餃子真好吃,keelyn,你怎麼不早點回中國。」我也就早一點吃到餃子。
「給我閉嘴。」
mark听話地往口里塞了兩個餃子,忍不住含糊道,「keelyn,你小叔,很man。」
「作為一個男人稱贊另一個男人你不覺得丟臉麼?」
「我才不和你們中國人一樣打誑語呢。」
林淺扒了扒頭發,「看了那麼多房子你有中意的嗎?」。
「嶺瀾居那一套不錯,你覺得呢?」
「我也這麼覺得。」
「那我們當鄰居吧。」mark露出潔白發光的牙齒。
林淺對著他嘿嘿笑了下,「我本人更中意領海明珠。」
臨近夏日,這天暗得也慢了許多,回到家時孟千帆已經到了,換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看雜志,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去哪瘋了,想餓死你小叔子?」
他抬頭,鳳眸蘊滿了春日的暖光,她此刻卻覺得心酸,「看房子。」
他那咖啡的手頓了下,「嗯」了聲,雲淡風輕。
「你……」
「今天小煙來了?」
「嗯,還有……未來的……嬸嬸。」
孟千帆又翻了一頁,「還不做飯去,真想餓死我呢。」
林淺听話地進了廚房,拿著刀切起了胡蘿卜,橘紅色的顆粒顏色鮮艷,一陣刺痛傳來,上面頓時滴下了朵朵帶著腥味的梅花。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不知何時進來,拿過她的手,鳳眸溫和還……帶著憐惜,他說,口氣滿是無奈,「淺淺,你就不能別讓我擔心嗎?」。
早上得知那女人口中的消息,她心底還存著僥幸,肯定是孟煙的又一次惡作劇,然而剛才她說嬸嬸,他沒否定,他承認了,不知道用什麼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為了這個男人掉眼淚。
上次是在巴黎,那個男的向她示愛,而後,便是她的前任女友給她的耳光,她當時怎麼說的?對,她說,只有他的女人才配打她耳光。
其他人,其他男人的女人都不配,那日回到公寓,她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狠狠大哭,撕心裂肺,因為,別的女人根本不必為了他打她,因為,她是他的佷女,他名義上的佷女。
可是今日,那個女人手都沒動,便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扇在了她心坎上。
她抱緊他的腰,哭道,疼。
手不疼,心疼。
他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軟發,「哭鼻子,這也得哭,羞不羞。」
她埋在他溫暖的胸膛,吸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孟千帆,若能一輩子這樣,疼死我也甘願。
孟千帆,千帆。
他拉開她,給她消毒,貼了塊創可貼,「今天還是我自己解決溫飽問題,你這死丫頭真的想餓死我。」
他做了早上訂下的菜單,牛肉蓋飯,鮮女敕女敕的牛肉合著幾塊橙黃胡蘿卜,顏色煞是好看,味道也很不錯,孟千帆,的確是個炙手可熱的居家好男人。
「要搬去哪里?」
「領海明珠,手續辦好便過去。」
「等我出差回來後再搬過去。」我不想回來便待在一個只留著你氣味的房子,即使,我有很多房子。
她咬了口牛肉,鮮女敕的肉味道香濃,「……好。」
他們別口不提訂婚的事,但是,這確實是事實。
孟千帆出差去後的第二天,孟家老宅便打電話讓她回去。
老宅還是那棟奢華的別墅,在陰雨下深嚴肅穆。
孟老已是古稀之年,容光煥發,精神仍然抖擻,銳利的雙眼掃了一下林淺一眼便回頭拿著竹簽逗著籠里的鳥兒,嘴里還咕嘟咕嘟地哄著。
楚楠和孟家兩個孫子都在場,這場鴻門宴不用猜便知意義何為了。
「小淺,你小叔回來便要和小楠訂婚,婚禮的日子擇日再選,訂婚那天你也要在場。」老夫人扯著笑容說道,那聲音冷冷清清,林淺對她這態度也已經免疫了。
「這是自然的……」
「听小煙說你住你小叔那里?」她眼底銳光一閃,不放過林淺的任何一個表情。
「嗯。」握了下拳頭,又放開了。
「你們兩個也不小了,住在一起不合情理,回去後便搬回來住吧。」
林淺望著桌上那煙氣裊裊的碧螺春,「不用了,我已經找了房子,過幾天就搬過去。」
老夫人臉上的笑容一僵,又笑著開口,「這最好不過了,前幾天有客人來,說了你在外的名氣,你也算孟家的一員,這算是光宗耀祖了。」
林淺冷冷一笑,光宗耀祖?她可當擔不起!
「女乃女乃,你還有別的事嗎?」。
「你若有事便先回去吧,晚上回來一起吃吧。」
「不了,我晚上有個飯局。」
老夫人也不勉強,孟塵起身,看著林淺,「我送送你吧。」
林淺不回話,徑自向門外走去,烏雲里夾著幾道金黃的陽光,空氣悶熱無比,讓林淺有點喘不過氣。
孟塵今年已經二十八歲,身體欣長,遺傳著孟千尋的俊逸與沉穩,自小和這位「哥哥」沒有什麼話,他也和孟煙一樣不喜她這個突然插入這個家庭的人,不過有一點不同的是,對待不喜歡的人,他都懶得去理。
不過今日他要送她出來,她可不會自以為這人已經卸下了隔閡,「你有話跟我說?」
他也不廢話,直接切入重點,「你和小叔是怎麼回事?」低淳的嗓音,不得不說,孟家的基因的確是優良品種。
林淺挑了挑眉,「你這話什麼意思?」怎麼回事?連她都不知道她和孟千帆是怎麼回事。
「別裝傻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伎倆,你媽勾引我爸就算了,我小叔可不是你能玩得起的,你也別忘了,他……是你小叔。」
林淺臉色一白,水漣漣的桃花眸盯著眼前這張與孟千帆有幾分相似的臉,忍下了扇他巴掌的沖動,「我和你小叔是怎麼回事不用你插手,我玩不玩得起那也是我的事情,你只要記住,我不是他的親佷女就行了!」
孟塵一听這話臉拉下來,冷冷開口,「林淺,你和他不會有好結果的!」
「托你的福!」
那棵大樹吐著新芽,當年樹下那個小女孩已經不是被孟煙輕輕一推便快倒的人了,她林淺,只知道得不得得到,不知道何為不能得的事情。
而孟千帆,他是人,不是東西,所以未來如何,只剩下一層厚得看不清前方的霧。
縴長的身影離那老宅愈來愈遠,若可以,她寧可不當這孟家的一員,可是若是這樣,孟千帆和她隔著的,就不僅僅是千上萬水那樣的距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