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世遇妹 第三十五章更名換姓異想天開

作者 ︰

正說著,吳文英也出了屋門,見他們聊天兒,就湊過去,說道︰「常大伯,這玉妹過來住給您添亂了。」

常老師傅說道︰「我正和玉妹說呢,投靠姥姥家可不是件聰明的事,得要刻不容緩的安下屬于你們母女的家。」

吳文英說道︰「我何嘗不急呢,不過讓我上哪兒去找房子?找房子,還不如說讓我去上天摘星星,到大海里撈月亮。」

常老師傅說道︰「老姑娘,你說得不錯,我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也不是不知道,這年頭兒,但凡有個立足睡覺的地方,就別打再租得著房子的算盤。每條街巷的空房子,都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私房全都交了公,別指望著租借,公房統一由房管所管理,根本就沒有再租房的業務,房管所不過是在現有住戶中收房租管理房屋罷了。可你既要獨立成家,娘家是萬萬待不得的,那你破釜沉舟,也只有到不租房子的房管所去踫運氣了。」

吳文英嘆道︰「去房管所租房,這跟對牛彈琴有什麼不同?」

常老師傅說︰「與其在娘家坐以待斃,倒不如去對牛彈琴。說不定你對牛彈琴久了,牛就听懂你的琴聲了。牛成了你的知音也不是不可能的。何況,除此之外,我都替你想不出再高明的法子。」

吳文英說道︰「那就听您的勸,死馬當活馬醫吧。」

柳玉妹中午放學後,先隨母親直接去了房管所。因沒有租房這項業務,吳文英只好帶著女兒進了所長辦公室,所長是一位四十幾歲的男士,忙得不可開交。去要求租房的人有六七人,都被所長一口回絕了,掃興而去。可吳文英母女,勢在必得,雖明知是異想天開,就是渴望出現天上掉餡餅的事。母女倆待到所長要下班吃飯,辦公室鎖門。才絕望地回到黃家大雜院兒。路上,吳文英對柳玉妹說道︰「玉妹,從今後,到房管所要房的事就交給你辦了,只有你在那里才會被同情,只要放學,你又沒地方去,索性就在所長辦公室不走了,每天待到他下班鎖門,天天在他眼前晃,但凡他有一點辦法也會幫你解決。」

從人間四月天,柳玉妹每天都去向房管所長的辦公室報到。如果下午沒課,她也會在房管所待上一下午,那所長對她說︰「小玉妹,你的情況我是非常同情你的,可是我的確愛莫能助。你每天到我這里來我不轟你,可我丑話說在前頭,這樣是徒勞的。你看,要租房的人這麼多,可我根本沒有空房租給你們。你天天把時間耗在我這里,可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柳玉妹一言不發,只是風雨無阻地天天到房管所報到。她雖然看不到一絲希望,卻因除了房管所,其他更沒有房源可供她努力去尋找。一連三個月,柳玉妹已參加完小學畢業考試。她希望自己能到師大附中去上中學。可是考試過後,學校並沒有發下填報升入中學志願表。因學校要入住全國各學校到北京串聯的紅衛兵學生,全校就又開始長期放假。本校也成立了紅小兵組織,只吸收出身紅五類的學生,徐曉慧是軍隊干部女兒,自然成了紅小兵領導。張晶晶雖然也是轉業軍人的女兒,奈何,她的父母是軍醫,不允許張晶晶去學校搞運動,生恐她耽誤了學業。柳玉妹的爺爺出身為城市貧民,論說也屬于無產階級,奈何,她已和柳家月兌離了關系,在姥爺家生活。又已更名換姓,叫吳愚。這個名字是柳玉妹自己改的,父母離婚後,遵照母親的意思,她必須和柳家月兌離關系,改姓吳。玉妹想,姥爺家姓吳,若再叫玉妹,叫起來的同音就是無的意思,玉妹這個名字,是我在柳家的歷史,它記錄了爺爺女乃女乃對我的養育之恩,疼愛之情。這世界上不能無玉妹,而是收藏在心靈深處。但吳姓不能用好的名字,像母親,听起來就是無文英,像是說是沒有文化和英才的意思。自己若起再有意義的好名字,但是前面一旦加上無字就被全盤否定了。靈機一動,去掉妹字把玉字改成愚昧的愚,這樣就是無愚了。

吳家在北京又是大戶人家,跟無產階級不沾邊,自然是沒資格當紅小兵。玉妹原本就無處可去,除了上房管所守株待兔,剩余的時間只好留在黃家大雜院里。

這日,正當酷暑炎——英中午下班趕著回娘家做飯。自從離婚回到娘家居住,就承擔起一家四口人的生活,吳六爺已不能再去賣切糕,每天掃大街一個月才給十五元人民幣。自祖宅和家產被沒收後,老兩口就靠八十歲高齡的吳六爺每月掙的十五元工資生活。現在吳文英回了娘家,怎好跟母親要錢買柴米油鹽。可她也只有月工資二十五元。縱然她有心供給父母好吃好喝,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過這樣的日子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兒花。中午,她特意買了一斤大紅棗兒,她蒸了一鍋棗窩頭,煮了一鍋面片兒湯。那吳愚,正當年少,自幼本就是稀湯寡水長大的,現在母親的處境如此的尷尬和艱難,自己更不會有高要求,只要餓不死就行了。小南屋太熱,也沒有吃飯的地方,吳愚只好端個小板凳,坐在屋門口處津津有味地喝著熱湯面。邊喝邊想起女乃女乃在寒冬臘月背著叔嬸,像做賊一樣給她盛的那碗熱湯面,那碗稀溜溜的熱湯,足有十幾片白面做的面片兒,還有幾滴熟牛油,幾片綠蔥葉,香噴噴熱騰騰。那可是人間最美味的食物了。

今天母親做的面湯里還有幾片菜葉,讓吳愚更有食欲,何況還有甜滋滋的棗窩頭吃。正吃著,忽見一個人進了院子,吳愚的眼楮立即被這甜美的容貌,優雅的氣質吸引,幾乎看呆了。但見這來人和彩蝶姐姐的年齡相仿,都是十六七歲的樣子,修長的身材,穿一條學生蘭卡機布褲子,一雙春風尼面的一代布鞋,上衣穿一件一字領長袖白色襯衫,黑油油的兩條長辮子,蓬松松地垂到腰下。走起路來輕盈靈動,那張臉蛋兒自是無美女可比。長眉秀目,高鼻細挺,皮膚女敕滑,尤其那張小而豐厚的嘴唇,紅潤潤的,真像一顆鮮美的櫻桃。只見她輕舉鶴步,抬頭挺胸,面帶笑意,徑直向里面的南屋走去。

吳愚暗想,這一定是馮姨的獨生女香香姐姐了。早就知道她自幼就送去寄宿學校學芭蕾舞,幾次去姥姥家都沒見過面。如今,還是第一次踫面。如果彩蝶姐姐和她站在一處,這位香香姐姐,一定會是奪魁首。彩蝶姐姐是學民族舞的,可舞蹈學校招考她時卻因她的腰椎問題而淘汰了她。香香姐姐不同,自幼就接受正規的芭蕾舞訓練,舉手投足都是一付鶴立雞群的樣子,是陽春白雪。見香香姐姐進了屋,正全心神地想著香香姐姐的完美氣質,眼楮還不時地向里面的南屋看,猛然間覺得身後一股強大的氣流向她沖了過來。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她手里端著的半碗熱湯面被後面擲來的東西打翻在地,只嚇得她心驚肉跳。回頭一看,見姥爺坐在鋪上怒氣沖沖,口里叫道︰「你這做的什麼飯?我這一輩子都沒嘗過玉米面的滋味,如今八十歲了,連一顆牙都沒了,倒讓這硬邦邦的窩頭給我的牙床子磨破了,你這安的是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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