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德三年五月五日,這一日,既是端午節,也是盛世王朝眾人記憶中最難以忘懷的一天。因為這一天,朝堂上發生了一件轟動全國的大事,同時,眾人也見識到了皇朝中口碑最差的那人,背後不為人知的一面。
這一天,獨孤夜正式步入了朝堂,開始顯露出他獨有的鋒芒才華!綻放屬于他的萬丈光芒!也是這一天,改變了獨孤夜一生的命運!
天剛拂曉,大街上還鮮有人跡,獨孤夜便已隨著滾滾車輪,向那座莊嚴巍峨的皇宮進發。一路上,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聲音,馬蹄噠噠的踏地聲轟隆不絕,夾雜著路旁早販響亮的吆喝聲,偶爾,還會從巷子深處傳來幾聲犬吠。
千年前的盛京,就以這樣一幕幕真實而平淡的場景,闖入了獨孤夜的眼中、腦中、心中,讓他不得不相信,這些日子以來所發生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覺,而是真切地存在著的。
獨孤夜閉目坐在馬車內,想著即將參加的朝會,打定主意到時無論在朝堂上听到什麼、看到什麼,都絕不開口,只扮演好自己「草包」王爺的角色就行!
可惜,世事無常,變幻莫測,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啟稟皇上,微臣以為,商人者,小人也。其唯利是圖,且不擇手段,今又目無法紀,膽敢犯上作亂,必以雷霆手段懲之治之,方能消除隱患,避免禍端!」大殿中央,一名老臣慷慨陳詞道。
獨孤夜認得,他,便是盛世王朝三大武將中,資格最老的蔣捷飛,手握大權,掌管著十萬大軍。
「蔣將軍說的是,微臣深以為然……」
「微臣也同意蔣將軍的觀點……」
「微臣也是……」
‘嘩啦啦’一大群人跪了下去,響應著蔣捷飛的話,其中,大部分都是武官一派。剩下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一位年輕的官員站了出來。
獨孤夜精神一震,暗道一聲︰來了!
只見那人劍眉星目,雖是文官,卻是一身正氣凜然,滿眼堅毅之色,正是獨孤夜此行的目標人物——藍宇軒!獨孤夜一邊審視,一邊暗暗贊嘆︰好一個出眾的俊朗男兒!有擔當、有膽量、有智慧、有魄力!
藍宇軒自是不知自己已成了獨孤夜探究的對象,不卑不亢的跪下,肅容道︰「皇上,蔣江軍的話是有一定的道理,但也未免有些以偏概全,矯枉過正之意。微臣認為,人有好壞之分,商亦有忠奸之別,對于奸商,朝廷理應無須顧忌,不必手軟,不必留情,除之而後快;可對于那些仁商,實不應等同待之。所以一網打盡的做法,實為不妥,請皇上明察!」
「是啊!皇上……」
「藍大人說的有理……」
‘呼啦啦’又是一大群人跪了下去,這一次跪下的,多數為文官。
此刻,朝堂上的大臣們分為了兩派。一派以蔣捷飛為首,支持嚴打;一派則以藍宇軒為首,贊成區別對待。兩派的人誰也不服誰,針對這一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俗話說︰‘無奸不商’,既為商人,哪有不貪財的……」丁武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怎麼沒有,雅商、儒商自古有之,丁大人怎能一概而論?」
「我,我……」丁武身為武將,本就口拙,此時被另一陣營的人馬駁得啞口無言。
「雅商、儒商畢竟是少數,再者,楚大人又如何斷定他們是否為真正的雅商、儒商?」
……
你來我往中,激烈的辯論逐漸演變成了唇槍舌戰、口舌之爭。
整個大殿里,除了獨孤夜,還保持著安靜的只有三人︰武帝——獨孤鳴,大內總管——安公公,以及宰相——杜言誨。
獨孤夜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他們,想必他們也一直在觀察著他吧!畢竟他這些日子的反常,尋常人不知道,那些真正有權有勢且有心的人,不可能不清楚。
之前那次在皇宮里見獨孤鳴時,獨孤夜並沒有注意自己的長相,此時再次見到武帝,不由細細比較起兩人的不同來。
兩人雖是同父同母,卻並沒有多少相似之處。
氣質上,獨孤鳴霸氣天成,而獨孤夜更多的則是一身的尊貴氣息;長相上,獨孤鳴眉峰犀利、面容深刻,而獨孤夜則是濃黑的眉、如墨的眼、高挺的鼻,只有那薄薄的唇,像極了武帝獨孤鳴。他明明依舊是同樣的面容,給人的感覺,卻大不相同。
以前的「獨孤夜」邪肆張揚,性情乖張,隨性而為,而現在的獨孤夜,由于莫蔚的融合,多了一分內斂,少了一分張揚;多了一分沉穩,少了一分邪肆;多了一分優雅,少了一分傲然;多了一分溫潤,少了一分率性,整個人更顯沉凝!
盛世王朝歷來以黑為尊,皇袍並不是獨孤夜前世里司空見慣的黃色,而是莊嚴肅穆的黑色,上面繡著精致繁復的雲繡。大臣們的官服,則是清一色的靛藍深袍。
高座上,一身黑色蟒袍的獨孤鳴,靜靜地听著群臣爭論不休,眼瞼微闔,不知在想些什麼。
安公公恭敬地站在武帝身邊微微靠後的地方,一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樣子,活似一尊雕像。
獨孤夜暗嘆了口氣,宮里的人,個個都是成了精的,更何況是跟在獨孤鳴身邊的安公公,功力只會更深!
至于杜言誨,獨孤夜特意多看了他兩眼,只得出一個結論︰能生出杜文君那種級別的月復黑狐狸型的人,自身也必定是一只老謀深算的狡狐!
只看他那老神在在的神情就知道了!
說起來,事情的起因很簡單。無非是由于賦稅太高,引起商人們的普遍不滿,被有心人挑撥利用,發起了罷市,造成經濟癱瘓。還好目前事態尚不嚴重,只局限在一個小縣,沒有向外擴散。
可若是任其發展下去,整個盛世王朝的商人統統連結在一起,就會演變成一場巨大的災難,足以顛覆整個王朝!
若要解決,也很簡單,只要朝廷發布一條政令,適當地改善一下商人的狀況,保障他們的相關利益,這場隱禍就可以消弭于無形。
這里畢竟是封建社會,而不是21世紀的法制社會,一切均為皇權至上!他們並沒有那個膽量真的與朝廷硬踫硬,若不小心惹怒了朝廷,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還要牽連其家人與族人。
至于這群大臣和獨孤鳴會不會這樣做,他並不在意,也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一切,都由他們自己決定,他只要充當自己的隱形人就好了。
良久,皇座上的獨孤鳴終于有了反應,他抬起頭來,安公公急忙一甩拂塵,尖聲道︰「各位大臣,請肅靜……」極具穿透力的聲音一出,底下立刻安靜了下來。
武帝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沒有絲毫不耐︰「眾卿眾說紛紜,何不听听其他人的意見?」說著,就向杜言誨望去,「杜愛卿對這件事,不知有何看法?」
杜言誨恭敬地行禮道︰「回皇上,下官認為,各位大臣各有見解,說的均有道理,只是當務之急,我們首先應考慮的,是如何阻止事態繼續惡化的趨勢,解除危機,而不是談論該如何處置他們。」
杜言誨話音一落,眾臣便開始竊竊私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嗯,很好……」武帝點點頭,移開了目光。
獨孤夜突然心中一跳,產生了一股不好的預感︰下一個,不會是他吧?果不其然,不容他再繼續貫徹裝聾作啞、插科打諢的方針,上方就傳來了武帝溫和而不失威嚴的詢問︰「皇弟,這件事你怎麼看?」
瞬間,大殿內靜寂無聲、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