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水湖戀 第五章 不可磨滅的記憶

作者 ︰

「小美,快過來呀,有電話找你呢!」熙熙攘攘的宿舍里,大姐抱著個可愛的布女圭女圭,對著剛剛洗刷回來的我喊道。「誰啊?這麼晚了還打電話?」思遠的突然消失讓我的心情異常煩躁,他突然間的離開讓我失去了前進的方向,讓我變的孤單起來。听到大姐的聲音後,剛剛推門而來的我,隨手擦拭著濕轆轆的頭發,略帶好奇的小聲嘟囔著。

「小美,是你嗎?」。電話剛剛接起,遠端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我身子猛然一顫,心里猛然一驚,和思遠認識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對于他的生活我卻知之甚少,對于他的行蹤我卻毫不知情。「師哥,是你啊?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啊?有什麼事情嗎?」。隔著電話,我隱隱的感覺到思遠聲音里似乎有點不對勁,似乎有一絲難言之吟,難道是這段時間里發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小美,你睡覺了嗎?如果有時間的話去籃球場那兒好嗎?我有些話想和你說……」電話遠端的思遠,嗓音里透露著一絲沙啞,透露著一絲滄桑。「好,師哥,你等一下,我披件衣服哈。」飛快的掛斷電話後,看了眼宿舍里依然嬉鬧的姐妹,我隨手披上掛在床頭的外套,風一般的沖出宿舍。

漆黑的夜色里,淒涼的秋風中,路燈盈弱的籃球場下若隱若現的閃動著一個紅點,仿佛是遙掛天際的啟明星,仿佛是茫茫原野上一盞孤獨的路燈。我仔細的整理好衣衫後,小心翼翼的向它走去。直到近前,才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蹲靠在籃球架下,正低頭默默的發著呆。「師哥,是你嗎?」。隔著朦朧的夜色,我輕聲呼喚著。听到我的聲音,思遠慢慢的轉過頭來,輕輕的擦了下眼角,勉強的露出一個微笑。「小美,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打攪你休息。」蒼穹的夜幕下,思遠哽咽的聲音和眼角閃爍的淚痕,很快證實了我剛剛的判斷。「前幾天家里出了點意外,恐怕以後我就不能再繼續上學了,恐怕以後也不能繼續陪你了。後天我得去找院長辦理離校手續,然後就得收拾行李準備離開了……」

雖然是心里早有預感,雖然是努力的告訴自己要學會坦然,但當它真的出現,但當它真的走近身邊,我的心依然為之一顫,依然為之傷感。「師哥,到底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在你消失了這麼長時間後突然要做出這樣的決定?」朦朧的夜色中,我上前緊走兩步,面帶關切的問道。「沒,沒什麼,只是以後不能再陪你了,只是以後我們不能夠在一起了!」良久之後,思遠站起身來,扔掉手中燃燒待盡的煙蒂,抹了抹快要流出的眼淚,沖我憂郁的笑了笑。

「師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告訴我好嗎?如果我可以幫的上忙,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再有幾個月就要過年了,如果事情不著急你年後再走不好嗎?」。瑟瑟的秋風中,听聞思遠頗具傷感的話,感受著他幾近憂傷的回答,我上前緊緊拉住他的胳膊,面帶哀求的小聲嘟囔道。「小美,對不起,請您原諒,我有說不出的苦衷,有無法形容的傷痛,有不可推卸的借口,有不得不走的理由。其實,我也很留戀大學的生活,留戀這個曾經帶給我無數歡笑和痛苦的地方,留戀這個承載著我所有夢想所有期望的地方,留戀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日子,留戀擁有你的每一分每一秒,只是現在的我……」

淒涼的秋風中,盈弱的路燈靜謐的撒在思遠那抹淚痕未干的臉頰上,歲月的痕跡讓這個剛過二十的男孩子顯的格外滄桑,那些不為我知的經歷,讓他原本憂郁的眼神顯的更加迷茫。久久之後,沉默壓抑的氣氛里,一滴淚水順著思遠的眼角再次劃落,恍然間,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幫他擦拭。觸及到他的那一刻,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猛然一顫,明顯感覺到他顫動赧言的嘴角似乎是有話要說。我知道他有說不出的痛苦,讓原本屬于花季年齡的他孤身獨處,我知道他有無法言明的孤獨,讓我們在以後漫長的歲月中選擇行如陌路,我知道此時此刻他有話要說,只是害怕我听過之後承受不了這個結果,我知道他和我一樣都把彼此放在心里,雖然我們還未曾承諾過,只是我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幾乎成了永別,幾乎成了我大學生活中最難以忘記的回憶,最不可泯滅的記憶。

瑟瑟的秋風中,思遠靜靜的坐在籃球架下,低著頭默默的抽著煙,時不時也輕輕的咳嗽兩聲。不知道是煙的作用,還是前幾天發生的事情,自始至終,他的眼角都掛著那抹擦干後又流出的淚花。靜靜的站在他身旁,靜靜的看著他滄桑的模樣,我卻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安慰他,應該能為他做些什麼。此時此刻,突然感覺到我們的距離好遠,似曾相識卻未曾相知,突然感覺到我離他的世界好遠,仿佛永遠無法觸及到他生活的終點,突然害怕明天,甚至是以後的日子再也看不到他,突然雙眼朦朧,突然喉嚨梗塞。

「師哥,如果你不上學了打算去哪兒啊?難道你就忍心這樣離開嗎?難道你就忍心輕易放棄這個帶給你無數榮譽,無數歡聲笑語的地方嗎?你就忍心舍棄我們之間的友誼,忍心離開我嗎?」。久久之後,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悄悄打破沉默,輕聲問道。「現在我心里很亂,也很茫然,至于其他的事情還沒有來得及想呢。或許,我還得再回去趟,畢竟家里還有幾個值得我惦念的親人,然後再去考慮其他的事情吧!」朦朧的夜色中,思遠又點上了一只煙,輕輕的吐出一口煙霧,失魂落魄的說道。

在得知他意喻已覺之後,在知曉他一心要走之後,我陷入了久違的沉默,想到了自己以後難以預料的迷惑,開始努力的挽留著。「師哥,你等幾天再走好嗎?我給你織了件圍巾,還差一點就完成了。」听聞我的話後,思遠緩緩的抬起頭,輕輕抹了下眼角的淚痕,沙啞的說道︰「小美,謝謝你,明天就是周末了,你有時間嗎?陪我出去逛逛好嗎?」。「行,師哥,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我等你電話!」朦朧的籃球場旁,思遠終于笑了,這或許是那一年我見過他最寬心的笑容,雖然笑容里依然帶著絲絲滄桑,依然帶著飽經風霜和淡淡的憂傷。

盈弱的路燈下,望著思遠漸漸遠去身影,慢慢消失在朦朧的夜色里。突然有種不舍,不舍得他滄桑的微笑在眼前慢慢消失,不舍得滿月復經綸的他和那潸然淚下的文筆就這樣消逝,不舍得花樣年華的他就這樣凋零枯萎,不舍得他就這樣選擇逃避,選擇孤寂。突然害怕這會是永別,害怕在沒有他的日子里我會孤單,害怕沒有他的陪伴我會舉步不前,突然有種依戀,依戀他並不是很寬闊的肩膀,依戀他暖人心肺關心,突然心痛,心痛他那些說不出的痛苦和不為我知的孤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見,我才轉身向宿舍方向跑去。

人影稀疏的宿舍樓下,我慢慢的停下自己的腳步,輕輕的喘了幾口粗氣,悄悄的望向思遠離開的方向,淡淡的嘆息著。「他真的要走嗎?難道他真的要狠心舍棄離開我嗎?真的要放棄自己還未完成的心願和追逐多年的理想嗎?真的選擇要獨自去承受未知的迷茫和彷徨嗎?」。宿舍樓前淡淡的路燈下,漸漸明亮起來的夜色中,我輕輕的徘徊在宿舍樓前的花園旁,隨手捋著蓋過眼角的頭發,神色暗淡的想道。

「他要走了,突然要離開了,可是我才剛剛開始美好的大學生活,才剛剛準備譜寫精彩的人生,才剛剛尋找到應該屬于自己的友情,才剛剛體會到自己向往的愛情,難道這一切都要隨之消逝,隨之隱匿?難道我不應該選擇挽留,選擇牽手,選擇曾經擁有?」漸漸安靜下的宿舍樓前,漸漸悄聲無息的花園旁,我悄悄的抬起頭望著漆黑的宿舍樓上,望著漸漸沉息漸漸睡去的同學們,悄悄的吸了下鼻子,悄悄的向樓上走去。

緩慢的走在幽靜的樓梯上,輕輕的撫摩著右手邊的扶手,輕輕的邁著腳步。我知道樓上有我溫馨的宿舍,有我溫暖的被窩,有我可愛的同學,有我親密的大姐,可是此時此刻,可是那天晚上陰郁的夜色,可是他赧言的神色,可是他未曾吐露的枯澀,讓我不敢輕易走向原本屬于自己的小窩,讓我不敢傾听他痛苦的折磨,讓我不敢相信他難以理解的抉擇,讓我不願意相信這會是他最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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