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長安街上基本上沒什麼行人,只有幾個孩子從這邊跑到那邊,玩鬧的好不自在。還有人在偏僻的地方種了幾棵高大的老槐樹,瘦骨嶙峋,而且已經枯黃了的葉子也開始飄飄灑灑的沒有半分留戀的往下掉,高高低低的屋檐錯落有致,幾家客棧的旗幟隨著秋風左搖右擺,在里面吃酒的人高高低低的談論著些街坊鄰里的八卦,近花明月樓新近換了嶄新的大紅燈籠,在門口有幾個好看的花娘顧盼生姿,把玩著一把團扇,百無聊賴的消磨時光。
瑤華和榮公公已經換了便裝偷偷從龍船上乘著一艘小船溜了下來,剛好龍船要穿過橋洞,所以也沒什麼人注意,無驚無險,二人就上了岸。
「哎呦,主子您可慢點,等等老奴……」榮公公在後面緊緊跟著他。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長安街上,街上只偶爾經過幾個行人。
「榮公公……你看。」瑤華突然用扇子指著不遠處的一棟華麗的木樓。
「近花明月樓?」榮公公念著招牌上的大字,「主子,這、這……不是花樓麼?」
「嗯。」瑤華沉吟了一聲,「咱們進去。」
「啊……主子、主子……哎呦,皇上……」榮公公在後面不知所措的小聲喊著瑤華,奈何前面走著的人頭也不回,榮公公只好跟著瑤華進了這花樓。
「喲,兩位爺……」從里面立刻傳出了花嬤嬤酥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
「給我一間房,叫上五個花娘。」瑤華從袖口里掏出了幾錠銀子放在了花嬤嬤的手上,花嬤嬤就立刻住了嘴。
「哎!小二……小二!你個狗娘養的,貴客來了不殷勤招待著,討打不是!」聲音尖刻,讓人不敢怠慢。
不過花嬤嬤轉過臉對著瑤華的時候就笑成了一朵花。
「二位爺要不要吃點點心?這雖是個花樓,點心卻一點也不比那皇宮里面的差半分吶,等等我立馬就讓小二給您端上來,就算我花嬤嬤免費送的!還望爺常來啊。」
這時候小二連滾帶爬的從樓梯上下來了,花嬤嬤甩著手帕,用涂著蔻丹的手指指著小二,「快,帶著這兩位爺去天字一號房歇著,不可出半點差池。」
「是是是,二位爺,隨小的上樓吧。」
小二勤快的把他們帶到了客房,「二位爺請進,有什麼需要您講,姑娘們這就上來了。要是沒事小的就先下去了。」
「嗯。」瑤華點了點頭,「麻煩小哥了,還希望能讓花娘們快些來。」
「哦哦,好叻。」
「皇上……」榮公公看著若有所思坐在桌子旁邊的皇帝頭有點兒暈,怎麼自己就稀里糊涂的跟著皇上來了妓院?
「皇上……這,等會子咱們還找不找趙文雲了?」
「找,這不正在找著呢麼。」瑤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哎呀……可是這……」榮公公急的想拍自己的腦袋。
「叩叩叩……」
有人來敲門,「公子,開下門,我們來了……」
門外是柔媚的風塵里的聲音。
「開門。」瑤華放下了端著的杯子。
「是……」
「吱呀……」
胭脂粉黛的味道撲面而來,榮公公愣是被燻的打了一個噴嚏,再定楮一看,一個個容貌艷麗,身上的輕紗欲遮還露,這讓幾十年不近的榮公公瞬間即紅了老臉。
「你們都進來,坐在床上。」瑤華頭也不抬隨意的說了一句。
幾個花娘面面相覷,最後坐在了床邊兒上。
「廢話少說,我是來問你們一點小事的。」
瑤華抬了抬眼楮,側面的輪廓變得有些深邃。
「你們身在這近花明月樓里面,可曾見過或是听說過一個叫趙文雲的人麼?」
「趙文雲?」其中一個花娘很快出了聲,「趙文雲是不是那個私塾先生呀?長得那叫一個俊俏。」
「原來是那個,那個私塾先生,趙文雲,要是此生妾身能嫁于如他一般溫潤如玉一般的人物,真真是此生沒有遺憾了。」
「這世間真是再找不出如他一般的男子了……」
「前幾天還匆匆在暗處偷偷瞧了他一眼,真是羞煞了人了……」
「喲,」一個穿著杏黃色輕紗的花娘用扇子拍了一下剛剛講話的人,「凌春你怎麼這麼不知檢點。」
「可惜了,咱們風塵里的人怎配得上……那可是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呀……」
幾個女子不約而同的出現了幾分羞澀和一種關于時運不濟的感嘆。
瑤光安靜的听著她們的議論,心里的好奇心卻漸漸的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等二人在花嬤嬤的「下次再來」的聲音中走出來的時候,街上的行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
「先是向左一直走……然後……過三個路口再向左……之後……有戶人家……是用竹子做的大門……里面有兩顆舊年栽的榕樹……上面掛著……」
「清露書院!」
瑤華用扇子拍了下手掌,「榮公公!我們到了!」興奮之情溢于言表,可是再回頭,哪里看得到榮公公。
「主子喂……等等老奴,等、等……」
老遠終于看見了榮公公氣喘吁吁的身影,瑤華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原來自己這麼著急……
「請問一下,里面有人麼?」瑤光第一次這麼大聲的說話。
他站在那里,看見了從煙囪冒出來的灰白色的炊煙,它們徐徐的散落進空氣里,仔細聞聞,似乎還可以聞到宮廷里再好的廚師也烹制不出的米飯香。
「是誰?」
似乎是叮咚的一聲,瑤華恍惚間听到了泉水的聲音。
出來的人穿著粗布麻衣,麻鞋,很普通的裝扮,卻散發著不普通的味道。
「咳咳……那個,我找趙文雲……趙文雲在這里麼?」其實瑤華心里明知道這人八九成就是趙文雲,為了避免尷尬就多問了幾句。
「在下正是,你是?」趙文雲這時剛好要去集市上買一些筆墨就听到門外有陌生的聲音在叫他。
「在下瑤華,久仰大名,前來拜訪。」
一陣風吹來,葉子又開始悉悉索索的往下掉,打個旋兒,就不知道被吹到了什麼地方。
那是瑤華和趙文雲的第一次見面,那時候落葉好多,它們在樹根那里都已經聚成了堆,抱作了一團。
「請進……」趙文雲愣了愣,就開了院子的竹門。
後來在御書房批閱奏折的時候,他也在旁邊,庸德皇帝就問他,當初你怎麼就那麼輕易的讓我進了屋呢?
趙文雲低著頭給庸德皇帝磨著墨汁,庸德就托著腦袋目不轉楮的看他,要面子的年輕太傅頭就垂得更低了,屋外有幾個小腦袋在偷偷的瞅,一陣風吹來,直吹得人心神蕩漾。
「嗯?怎麼就讓我進了屋呢?」庸德皇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拉過趙文雲的手,「你也不嫌累,我都看的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