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德皇帝的名諱是瑤華,多少年沒人這麼叫了,**佳麗數十人再加上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後,沒人敢這麼叫他,沒人能這麼叫他。
這就像是庸德皇帝多年以來的堅守。
除了堂堂的大學士大才子趙文雲就沒了旁人,僅此一個,唯一的一個。
趙文雲這個人真的是應了他的名字,文雲文雲,那天賜一樣的才華在他三歲的時候就初露端倪,過目不忘通詩曉章,真真是羨煞了旁人,待長大了之後整個人更是出落得清雅淡薄如仙人一般,而且才華滿溢,不知惹了多少姑娘對他朝思暮想芳心暗許。後來在他二十歲的時候也就是賢熙三年,庸德皇帝在全國挑選有才能之人作為太傅來教導太子,趙文雲的爹娘也為他報了名。但是趙文雲本來只是想單純的在私塾教一輩子的書,平平淡淡的衣食無憂也就算了,官場險惡,滿滿的渾水他蹚不起,但是他爹娘不是這麼想,不過也在情理之中。趙家世世代代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家,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出息的兒子,自然是應該好好的為祖上爭光,弄出個名堂。
但是到了那天,趙文雲愣是沒去。
他爹氣的差點背過氣去,罰了趙文雲在祖宗牌位前面連著跪了一天一夜。
書生的性子本就比常人更加倔強,更何況是個從小就被培養的超級書生,那倔是深刻到骨子里像鋼板一樣硬的。他娘見了這情形就只能在旁邊抹眼淚,她苦了一輩子,就只有讓兒子飛黃騰達這一個念頭,誰知到了最後卻只是個幻影。沒有什麼見識的婦人也只能繼續點著油燈坐在板凳上縫縫補補,無能為力。
趙文雲的父親年輕時是個秀才,沒什麼才華但是肚子里還是有點墨水,他是知道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的,但是他也知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何況家里面還真出了這樣一個難得的才子,那可是大徽王朝百年來沒有出過的人物。
只不過,萬事只差一步,只欠東風。
此時正值中秋,長安早就被不知從哪里吹來的風染成了淡淡的看上去若有若無的金黃色。江水上漲,兩岸落葉繽紛風景如畫,涼風徐徐,此時正是游船的好時候。
庸德皇帝在每年的這個時節出來游船似乎是已經成為了傳統,浩浩蕩蕩的一支船隊,還未駛近就感受到了那種隆重的熱烈。
那天傍晚,趙文雲的爹就趁著趙文雲不在的時候偷偷帶著他寫的一篇《過蔭論》走上了龍船必經的一座石橋之上。那《過蔭論》是被一塊布裹著的,還綁了繩子,龍船一到,趙父就小心翼翼的將包裹懸掛而下一直落到站在船上不斷向兩岸招手的人的眼前,而那個人很顯然被這突兀的包裹嚇了一跳,想要接卻又不得不小心謹慎,此時立刻就有侍衛圍了過來,榮公公沖著上面喊︰「是誰呀!大膽,竟敢驚擾了聖駕,該當何罪!」趙文雲的爹擠在人群里心里一驚,知道自己闖了禍,手一抖就松開了繩子,那包裹就剛好落在了庸德皇帝欲接未接的手上。
庸德皇帝心有疑惑,抬頭馬虎的掃了一眼橋上熱鬧的人群,對著圍在旁邊的人道了句不礙事,之後他就把包裹看似隨意的遞給了站在一旁的榮公公,讓榮公公跟著他進去仔細瞅瞅這包裹里到底有些什麼東西。
榮公公雙手捧著輕飄飄的包裹就跟在了庸德皇帝的後頭兒進了船艙。
藏青的底點綴著些細碎的白色小花,手感粗糙,只是普通的布料,捧在手里也沒什麼重量,但是包袱卻被疊的方方正正,一絲不苟。
「榮公公把它打開,讓朕瞧瞧這里面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庸德皇帝半倚在繡著龍鳳雙翔的軟榻上,鳳目半張,神色繾綣。
榮公公小心翼翼的拆開了布包,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過蔭論》,筆法生動而有氣勢,灑月兌自然,從紙上自然而然的留露出一種不卑不亢的大氣。
「《過蔭論》?」榮公公帶著驚異的語氣念出了這三個字。
「過蔭論……過蔭……」庸德皇帝也就是瑤華喃喃的重復了這幾個字,若有所思,之後擺了擺手,「嗯,接著念給朕听。」
「焦陽于蒼,樹枝如蓋,葉多者,故而有蔭,有蔭者,必有行者安然于下,是以焦陽為蔭而非樹木者也。」
「反之,焦陽蔽于層雲之中,誠木之繁盛,然蔭已未可,負重者擇地而息,實非避陽之舉。」
「夫國家,政法為陽,樹木為君,有陽者則必有民居于蔭下,不敢妄為。無陽則必無蔭,是以成民之苟且散漫,若過而不究,則國不為國,家難成家。夫政法以正民,以佑民,以佐君,以安國。唯法之嚴,能以安邦固民……」
「……皇上……沒了。」榮公公抬頭,發現皇帝還坐在軟榻上等著他接著念下去。
「哦?甚好。榮公公落款是誰?」庸德皇帝坐起身,贊賞的點了點頭,「唯法之嚴……不錯。拿過來給朕看看。」
「皇上,這落款……是趙文雲……」榮公公偏著頭想了想。
「趙文雲吶,有才之人朕必定不放,哈哈。」庸德皇帝仔仔細細的看著宣紙上的每一行字。
「皇上,不知您還記不記得,咱們長安曾經有個大徽王朝百年難出的人物……三歲就通曉詩文,堪稱文曲星下凡吶,記憶也超群……而這人,名字也叫趙文雲,只不過近幾年卻再沒听說了,許是曇花一現罷了……」
「呵呵……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去會一會這趙文雲吧。」
庸德自然是知道這名字的,不知什麼時候,就經常有人在朝堂之上舉薦人才,而且他們都舉薦一個人,趙文雲。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太子,皇帝位子上坐著的還是他父皇,之後就有人去請,但是每次都找不到人,後來漸漸的,就再沒沒听說過趙文雲這個人的名字,但庸德皇帝卻在心里記了下來。很長時間都沒有人提起,自己就漸漸的忘了,但是在腦子里卻從此就有了這個人的名字,趙文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