悵望江頭溪水聲 第三章 明月樓高休獨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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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敲門聲響,明溪打開房門。鴻姝一臉焦急的走了進來,惶惶問道︰「無悔啊,是不是這幾天忙著訂婚宴累壞了啊?」說罷用手試試無悔的額頭︰「怎麼這麼燙?乖女兒媽媽扶著你下樓,爸爸他們已經備好車了,這就送你上醫院啊。」無悔這時候又咳嗽了一聲,鴻姝和明溪同時輕輕拍打著她的背,明溪無比疼惜的抱起無悔︰「走,我們這就下樓去。」鴻姝從大衣櫃里面找了件大衣,匆匆跟著後面就下樓了。

亦心接過鴻姝手里的大衣道︰「媽媽,無悔就是發燒了沒什麼大事,你在家里陪著伯父伯母,他們晚上八點的飛機。我跟著爸爸一起去就行了,不需要那麼勞師動眾的。」鴻姝愛憐的看著無悔,語調中甚至都帶著點哭腔︰「這孩子先天不足,都是我不好那會子也不小心,七個半月就生了她,這些年總也斷不了這些七災八難的。」翰昇走過去怕怕鴻姝的肩膀︰「好了鴻姝,今天可是咱們女兒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許哭啊。有我這個開醫院的爸爸,她生點小病算什麼呢?你且先陪著友和君他們收拾行李,萬一我趕不回來送行,你就帶我送他們去機場吧。」言畢看看明溪︰「明溪,我跟亦心tony都在,你也不要跟著了吧?」明溪抱著無悔道︰「爸爸,我沒的什麼好收拾的,就讓我陪著去吧,誤不了飛機的。「然後叫道︰「姐,把大衣給無悔蓋上吧,我們趕緊過去吧,無悔已經一頭的冷汗了。」

到了醫院檢查、輸液,明溪寸步不離無悔左右,尤其輸液的時候,明溪看著針孔扎進無悔的手腕上,眼楮里似有淚光閃動,護士長忍不住調笑了起來︰「明溪啊,這針莫不是扎在你的心上了嗎?真是沒見過這麼會疼未婚妻的!無悔沒什麼大事,精心調理著,晚上再蓋得厚實點發發汗,明天一早就恢復了。江院長依我說,讓無悔多多鍛煉才是正經。」翰昇寬厚的一笑︰「這孩子素來不喜運動,也由得她,人吃五谷雜糧,哪兒能沒有個頭疼腦熱的呢?再說了她自己也是藥科出身,會注意的。明溪啊,你該回去準備準備了,tony你跟亦心也一起走吧,我陪著她就好了。」

tony說︰「那我回去開車送他們去機場吧?明溪我兩一起回去?」明溪卻說︰「八點的飛機現在才六點,不必管我了,等下我直接叫車去機場。」只是拉著無悔的手不肯松開。亦心調笑道︰「莫不是要我們都回避下,讓情人單獨話別一番?」無悔的臉頓時通紅,明溪不管不顧依然拉著無悔的手。

翰昇也微笑了一下︰「這幾天都沒怎麼來醫院,估計有好多文件要處理了,亦心你跟我一起來幫爸爸一起看看!」亦心撇著嘴︰「爸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對你那些瓶瓶罐罐,花花草草的沒有興趣,聞不得消毒水的氣味,見了穿白大褂的就發暈,你那些文件我一個都不懂。我呢還是在這里守著我們家的二小姐,伺候她早點出院幫你處理文件吧?」一席話說得滿屋的護士醫生都笑將起來,明溪站起來對著亦心深深鞠了一躬︰「姐姐,好姐姐!」亦心方才大笑著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這時候病房里面終于就只剩下明溪和無悔,無悔抬眼看了一眼明溪,匆匆又垂下眼簾,可是就是這麼一眼,在明溪卻已經足夠勾魂攝魄了,無悔嬌嗔道:「你想跟我說什麼呢?」明溪坐在了床邊,撩起她的栗色長發柔聲道︰「無悔,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完美的女孩子?又怎麼會讓我遇到你?我便是為你死了都甘願!」無悔听到這里伸出手堵住他的嘴︰「明溪,我不許說不吉利的話,你說過要一生陪著我,照顧我的!」明溪輕輕摟住無悔︰「對不起,對不起,我當然是要陪著我的無悔,一生一世。」

兩人就這麼依偎在一起,也不知過了多久,無悔從明溪懷里掙月兌起來,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條鉑金項鏈,掛了個黑色珍珠吊墜,遞給明溪道︰「這條項鏈我貼身帶著已經六年了,那年爸爸從拍賣會上購得兩顆天然黑珍珠,便讓金鋪給做了兩條項鏈,我跟姐姐一人一條,他說我們姐妹都是他的掌上明珠。現在我把我的這條送給你,明溪分開的日子,見它如見我。」明溪連著無悔的手一起緊緊捂住,滴下一滴淚︰「無悔,你也是我的掌上明珠,他年若負你一分一毫,天人公憤!」直到一個小時tony開車過來接,無悔也跟著催他走,他還不是他才戀戀不舍的去了。

這邊姑且不表無悔輸液完畢,自有其父胞姐陪同回家細心調理。直說明溪隨著父母,才下飛機就已經有人派專車過來接了。明溪見了司機就急急問道︰「祖母怎麼樣?現在住在哪家醫院呢?」

司機看著友和,不知如何作答。身旁的百合探身問道︰「淺丘君,婆婆是不是沒進醫院,把在府邸里面就醫吧?」

淺丘立時會意︰「是的夫人!老夫人不喜歡醫院里面消毒藥水的味道,所以就把醫院叫家里來了。」明溪「哦」了一聲︰「那麼淺丘君,麻煩你在不影響安全的情況下,稍微開快點。我很想知道祖母現在究竟病得有多麼嚴重,杏子姑媽在電話里面說得很不樂觀。」淺丘道︰「好的。」一路無語。

汽車還沒有進院落,一群人就迎了出來,明溪看著有些恍惚,站在頭里翹首而立的,由杏子姑媽扶著的赫然就是他們口中「病重」的祖母,旁邊站著的是祖父荒木,邊上就是姑父石井四郎。來不及多想,車已經停了,杏子姑媽親自給她開的車門。他連忙扶住了祖母︰「祖母,杏子姑媽不是說你病了嗎?」。然後看著杏子。杏子訕訕道︰「明溪,進屋我們才細談,你這一走都大半年了,祖母念你甚緊,你小子有了無悔就什麼都顧不得了,不得才已出此下策。」

明溪臉上微微泛紅,心想自己也的確是一見無悔就忘了一切,這個時候也不知道無悔可曾好些,該進屋打個電話回去問問,又一想東京比巴黎早八個小時,此時東京是正午,巴黎已經深夜了。正想著祖父發話了︰「明溪不要責怪你姑媽,是我讓你回來的。你父親去巴黎之前,我就讓他把你帶回來了。」石井四郎扶住荒木道︰「爸爸,我們還是進屋再說吧,明溪他們才一路勞頓,連時差都沒有倒過來呢?」

一行人進得屋來,午膳早已經備妥。荒木夫婦盤膝坐在正位,友和夫婦坐右首,杏子夫婦坐在左首,明溪挨著父母坐著,杏子的一對子女也挨著他們坐著,佣人們魚貫來上菜。荒木端起酒杯說道︰「這第一杯酒應當敬四郎,他這次不僅被天皇接見,還被御口親贊其發明的濾水技術,我們天海家族也與有榮焉!在國庫如此緊張的情況下,政府撥款20萬元給他做研究!來,我們一起站起來滿飲此杯!」

喝罷明溪有些驚詫的看著石井四郎道︰「不知道姑父什麼時候對濾水技術如此感興趣了啊?我只道姑父原來一直喜歡微生物啊?」

石井四郎淡淡一笑,八字胡也隨著微微翹動︰「明溪,學問都是有相通之處的,實不相瞞這次是我央求岳父大人,讓你回國的!」說罷盯著明溪。明溪轉向荒木,荒木笑著應道︰「是的,你也從五大畢業了,你姑父十分贊賞你,希望你能充當他的助手!」明溪顯然十分震驚,白皙的臉上因為激動有些泛紅︰「不,祖父,我早就跟父母說好了,畢業了我是要留在巴黎的!而且我所學的是藥科,不是濾水!」

荒木右手一拍桌子怒道︰「胡鬧!天海明溪,于公你是大和民族的兒女,學成自當回國效忠天皇;于私你是我天海家族的長孫,將來的家業都該由你繼承!你留在巴黎算怎麼回事!」明溪聞言站了起來,盡管情緒激動,可聲調依然很低沉,目光卻很堅定︰「祖父,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我的民族和家族,這個是流淌在我身體里面的血液,誰也改變不了!可是我一年前就跟父母說好了,畢業之後我要留在巴黎!爸爸你當初也是親口答允我的!」說罷炯炯的看著友和,友和避開了明溪的目光說道︰「明溪現在時局有變,祖父要你回國也是希望你的所學能夠為國效力,再說你回國也不影響你跟無悔的親事。」百合也附和著︰「是啊,明溪怎麼能這麼跟祖父說話呢?女子出嫁就應該從夫,我跟你保證無悔嫁到東京,也一樣不會受到委屈,你們一樣可以隨時回巴黎探親」

明溪依然是倔強的站著︰「不,媽媽我答允過無悔的事情,就絕不能出爾反爾!再說了我對微生物沒有興趣!」然後離席而去。荒木一陣尷尬重重一摔酒杯怒道︰「友和百合,這就是你們教出的好兒子!為了一個女人連國家民族都不要了!」一時間竟誰也不敢說話了。

明溪出得飯廳,徑自回了自己房間。推開印有櫻花的移門,入目的先是一個會客間鋪滿方格地板磚,中間擺了個實木茶幾,離家這麼久,這里依然是縴塵不染,看來是每天都有人來打掃的。明溪也沒有細看換了木屐就進了里間,榻榻米上面鋪的是灰底藍格子的床上套品,背後掛著巨大的香木扇子,對面是個衣櫃,明溪拉開衣櫃找出浴衣,進了里面的浴室沖洗了一番。躺在床上對著黑珍珠瘋狂的思念起無悔,我的無悔這個時候你是否已經入睡了呢?現在巴黎應該已經兩點多了。正怎麼想著,床頭的電話突然響了,明溪一驚第一個念頭就是無悔,只一聲拿起電話便用法語叫道︰「無悔!」

無悔咯咯一笑︰「明溪你怎麼知道是我?我還怕是別人接的,不知道怎麼去說呢?你在干嘛呢?」

明溪這時候頓時覺得天高氣爽︰「無悔,這都已經深夜了,你怎麼還不睡?才生病了還這麼不听話!不說了,別點睡哦。」

無悔輕聲道︰「恩,明溪祖母還好嗎?你什麼時候回巴黎呢?」

明溪听得無悔這麼一說,心里一亂︰「無悔,祖母還好。你答應好養好自己的身體,快睡覺吧?我爭取盡早回巴黎陪你!你有空去爸爸的醫院幫幫他,多陪陪媽媽要乖乖听話!」

掛了電話無悔反而更睡不著,索性披了件外套推開了窗戶,觸目所及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點綴著閃閃繁星,讓人不由深深地沉醉,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到處都有蟋蟀的淒切的叫聲。夜的香氣彌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楮所接觸到的都是罩上這個柔軟的網的東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象在白天里那樣地現實了,它們都有著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樣都隱藏了它的細致之點,都保守著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要是明溪能陪在身邊一起欣賞夜景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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