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看得義憤填膺,久違的正義感被弱勢群體激發了出來(美人,哪里跑!12章節)。正要沖上前去打抱不平,被凰城一把拉住。
她詫異地看著自己被揪住的的衣袖,突然醒悟凰城怕自己一個弱女子貿然上前會受欺負。但是一抬頭卻看見凰城臉上比自己更詫異的表情。好像除了詫異,還有一點點驚喜與激動。
疑惑間,清歌安撫地笑笑,微微歉意,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會沖動,凰城才松開了她的衣袖,她又望向天福樓的大門。
從樓內大堂的旋梯處,緩緩走下一抹淡藍色身影,向大門口踱步而來,漸漸出現在清歌等人的視野中。是一名男子身形,長身玉立,不緊不慢,顯得悠然從容,頭上戴了一頂斗笠,黑紗傾下遮住面容。
清歌卻瞬間有些發窒,覺得難以呼吸。「是他嗎?」。
他走到李掌櫃身邊,溫文地說道,「掌櫃,我在樓上雅間飲茶,這位小伙計熱情好客,招待周到,只是打碎了一個小茶盞,掌櫃不如網開一面,給了他一年工錢再放他回家可好?」
語氣雖然柔和,卻有種不容推卻的意味。
李掌櫃打量著眼前的男子的裝束,衣料上乘,乃雲國罕見的天蠶絲制成,言語談吐一派貴公子模樣。自己樓里只有第三層有雅間,招待的都是有名有姓的貴人,這樣一來,可不好得罪。
但是他又實在不願放棄本已到手的利益——這個小伙計聰明伶俐,家里老母的情況他做掌櫃的自然知曉,還利用過這一點榨了他不少勞動力。他一年來負責招待貴賓,活做得多,工錢是其他伙計的十多倍。
李掌櫃外號拔毛雁,雞過留蛋,雁過拔毛,吝嗇小氣。讓這麼個守財奴一次性付清這麼多工錢,真真是肉痛至極。這半年他就一直想著找個機會把工錢賴掉,趕走這個小伙計,量他家貧無權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就算不是這次,也要找到別的借口讓他拿不到錢。
眼前這人雖然衣衫華貴,氣度優雅,恐怕不能明里沖撞,可是想讓他拔毛雁平平多付這許多工錢,也是萬萬沒這麼容易的(美人,哪里跑!第十二回天下第一莊內容)。
想罷,李掌櫃臉上堆出一副恭敬的表情,道︰「公子有所不知,這小伙計打碎的可不是普通的茶盞,是天禧年間武國菱花洞所產的菱花陶。公子這樣身份的貴人,恐怕也听說過,菱花洞那位一年只燒一套精品瓷器,一套四件,一壺三盞。我當年費了大力將其購入,放在三樓雅間供大人們賞玩。這碎了一個茶盞,整套瓷器都失去原有價值了。我樓里的損失也大啊…….」
這下,他成了有理的一方了。他倒不信,這位貴公子能為了一個小伙計無理取鬧。
圍觀的平城百姓本來對李掌櫃的惡名知之甚深,皆同情小伙計,這樣一听,確實是小伙計的不是,這菱花陶譽滿天下,普通人只可聞名不可見面,十分珍貴。小伙計雖然自有難處,但李掌櫃似乎也沒有理由當這個冤大頭承擔損失。
看到輿論呈壓倒性趨勢倒向自己,李掌櫃心里暗爽,表面上仍是恭敬的表情,看向面前的男子。
男子從容不迫地走進大堂,彎子,輕輕拾起小伙計不小心摔打在地的某塊茶盞碎片,拈在手里,感覺了一下碎片的表面,又走回大門口,對著陽光細細地看了看。
黑紗斗笠後的面部表情別人看不清楚,但是凰城能夠猜到,那一定是從容的淡笑,浮現在波瀾不驚的臉上。
清歌也目不轉楮地盯著男子的面紗,放佛要看穿面紗後的眉眼。
「掌櫃,把工錢還給這位小伙計吧。」
仍是之前同樣的要求,他並沒有解釋什麼,李掌櫃卻忽然冷汗直下,覺得自己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李掌櫃竟被個年輕公子嚇著了,自覺傷了面子,有些惱羞成怒,「公子怎可不講理?碎杯賠錢,天經地義(美人,哪里跑!第十二回天下第一莊內容)。」
沉默了一會兒,男子仍舊溫和,語氣卻帶了點惋惜,「李掌櫃,想必你早就知道,這碎了的茶盞不是真的菱花陶。」
在驚愕的氣氛中,他不緊不慢地解釋道︰「菱花洞主慕容子每完成一套陶藝,都要在陶器燒制成型,而溫度尚未完全冷卻時在陶器底部邊緣刻上一首七字小詩,每套一致,且每次七字詩內容皆不同。」
「這碎片正是茶盞的底部。」
「五岳尋山不辭遠。這句詩是嘉順年間的‘岳遠’壺藝的詩。比天禧早了七年。」
「天禧年的詩是,翠葉旖旎隨風動。天禧年間菱花洞門前綠柳被無心人繁之成陰,這七個字就是慕容先生見之偶有所感。」
「它,是假的。」
清歌目瞪口呆。凰城神色愈加敬佩。李掌櫃更是無話可說,在群眾的見證下,青著臉回大堂拿錢,親自給小伙計結了工錢,眼睜睜地看著小伙計揣著幾張面值頗大的銀票,千恩萬謝而去。
男子緩緩步下台階,走到凰城面前,略略向清歌一點頭,又看向凰城,聲音微微帶了點笑意,「阿城。」
無視身後李掌櫃復雜的目光,男子和凰城走在前面,清歌在側,黑衣侍衛在後,四人施施然離開了此地,慢慢地朝天下第一莊的方向走去。
清歌實在很想掀開男子臉上礙事的黑紗,但是迫于自己之前的淑女形象,忍住了自己想要湊上前的手,卻忍不住做出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發問,「公子,你是怎麼知道那茶盞下的詩有問題的?」
凰城也有點疑惑好奇,自己這位知交好友向來博學廣識,謀策良多,行事之間總給人一種奇跡會隨時發生的感覺。近幾年由于身體原因,大部分時間呆在莊內很少外出,現在連這個都知道,且隨口而出,委實令人驚嘆(美人,哪里跑!12章節)。
男子下一句的回答卻令人吐血,「七八年前的事情我哪知道。」
「那……?」
語氣仍然淡淡的,「那壺上刻不刻字,刻得什麼字,慕容先生哪有那麼些規矩」。
有點不以為然的意味,「只是李掌櫃為人苛刻,那麼珍貴的物件怎麼會隨便拿給人觀賞,又有機會讓伙計給摔壞。」
「我只知道,那茶盞必然是假的。」
「直接這麼說又沒人信。無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
看著悠悠然繼續前行,步伐徐徐,聲線溫柔,波瀾不驚的男子,三人被雷得外焦里女敕,一下子齊齊戳在了原地。
街上忽然刮了一道大風,被掃至街邊的灰塵堆揚起,漫天散開,給男子的這一壯舉,增添了豪邁的氣勢,襯得剩下三人格外渺小。
……
總算到了天下第一莊。
疑似陸雲起的男子先行一步,很快消失在清歌的視野。而作為客人和救命恩人的清歌,被凰城客客氣氣地帶著在莊中四處游覽了一番。
飛檐朱瓦,亭台樓閣,門府闊氣,是清歌對山莊的第一印象。
清歌從來就沒有忘了自己跟來這里的最大目的——尋找缺位的珠子,或至少找到一點線索。
歐老頭提到的天下第一莊的地下藏寶庫在哪呢……要盡快找到地方才好,便于今後有針對性地進行下一步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