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美人,哪里跑!8章節)!」一個憤怒的聲音從屋內傳出,緊接著又是乒乒乓乓砸杯子碗碟的聲音。
林璟舟低頭安撫地朝清歌微微一笑,才復抬起頭,揚聲道,「歐老兒,弟子回來看您了。」
「呼!」一個茶杯蓋裹著內力奪門而出,朝著林璟舟的眼楮飛來,林璟舟雙手抱著清歌,沒法反抗,翩然閃開。
風的余力帶動兩人的衣袍,衣角翻飛。杯蓋砸到身後的竹叢,從前兩棵竹子中間直接穿過,竹子從中削斷,到第三棵時,杯蓋清響碎裂,碎片仍就勢疾飛,直直深深嵌入後面幾棵竹子里。
這是……動真格的?
屋內一句尖細的聲音含怒未消,陰陽怪氣道,「你這孽徒,就當我歐老兒白教了你這些年,你還回來做什麼?是誠心想氣死我嗎?」。
林璟舟抱著清歌,毫無顧忌,邁入門中,「弟子這次前來,是為了讓您老救治這個小姑娘,順便收她為徒,讓徒兒也過過當師兄的癮啊(美人,哪里跑!8章節)!」
歐冶子不由得多打量了清歌兩眼,仍沒瞧出個四五六來。倒沒有馬上反駁,自己這個徒兒混賬是混賬了些,有些規矩還是明白的。便道︰「我為何要救她?她又有何憑仗叫我收她為徒?」
清歌心想,我這當事人還沒發話呢,你想收還得看我樂不樂意呢。
林璟舟卻不正經地笑起來,「歐老兒你收是不收?」目光卻是篤定地得意。
歐冶子擰了擰眉頭,無視林璟舟語氣中一向的不敬,蹙著眉盯著清歌的眉眼。突然間像是想到什麼,從床席上一躍暴起,流星般掠到清歌身前,拎起清歌的胳膊,另一只手掌印上她的掌心,眼里閃過一絲驚詫,倏爾退了回去,坐回原位。
整個一連串動作,不過是眨眼的一瞬間。
呵,挺像那麼回事。
「女女圭女圭。」歐老兒沉聲喚道。
沐清歌微微抬頭,有些不解地等著他的下文。
「哎呀快拜師啊小美女,這是鑄劍大師歐冶子,沒听說過吧……沒關系的我和歐老……師父都不會怪你孤陋寡聞的~我說過的吧,遇到我你就是撿了個大便宜……」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剩下的兩個人都十分的不耐。
林璟舟眼見自己不招人待見了,不似以往的厚顏無恥,這次竟然乖乖地閉了口(美人,哪里跑!第八回拜師學藝內容)。還是不過癮,又指尖點點清歌粉玉的臉頰,被清歌一掌拍開,仍是若無其事地輕佻地笑了笑。
清歌沒空搭理他。不知道那老頭子突然抽哪根筋一改之前的態度,不過……懶得再想。那就拜吧。反正好像也沒別的事情好做了不是嗎……
(——乃還挺大牌的哈~)
躬身一拜,順手抄起床邊方桌上的茶水,遞到歐老兒的面前,「師父,受徒兒沐清歌一拜!」
歐老兒端詳著面前如玉般的小女女圭女圭,再也繃不住僵尸臉,捋了捋下巴上迎風飄蕩的稀疏幾縷銀白胡須,眉開眼笑,「哈哈!快起來快起來!」
歐冶子此人,也算江湖一大傳奇。
年輕時也算風流倜儻俊男一枚,縱橫江湖數十載,武林中人對他又怕又敬。怕的是他劍法精奇,江湖中已少有對手,偏偏還使得一手暗器,傷人于無形。無論在明在暗,都是絲毫不吃虧。敬的是他與人交手,只要對方非大奸大惡之輩,總會留得對方性命從不下殺手,即使那人對自己自此仇視如海,也光明正大地歡迎他以後隨時來向自己挑戰。
听林璟舟似笑非笑地介紹著自己那位師父,清歌不得不揉揉眼楮,怎麼也不能將傳說中的人物和現在正笑得看不見眼楮的滑稽老頭對號入座。
因為以上這些,還並不是他譽滿天下的唯一原因,只勉強算的上一半原因。真正令武林震撼矚目的,是他鑄的劍。
不說吹毛立斷,削鐵如泥,歐冶子所鑄之劍,總有一些其妙的特征。
青霜劍。焠煉時以特殊手法將寒毒煉入劍中,劍泛青光,鋒冷如霜,劍刃所切割的皮肉之處血液凝結,卻從此縫中寒意蔓延,中劍者輕者肢節寒凍成為廢人,重者活生生凍死。此劍他贈與當時的武林盟主,幾十年來青霜劍被作為信物代代相傳(美人,哪里跑!8章節)。
凌香劍。這並非殺戮之劍,乃是江湖傳當年他心有意中人,鑄凌香劍贈與之,女子佩戴其行走之時幽香陣陣,恍似神仙。他們終成眷侶,只是照眼下的情形看,女俠怕是已經不在了吧。
蘭葉劍。相傳此劍一劍削十大釘,劍無縴跡,用力屈之如勾,狀似蘭葉絲軟,縱之鏗鏘有聲,復直如弦——不過這不是他鑄的。那是他年輕時的一次奇遇,不經意間而得之,並練成高深劍法,名揚天下。
歐冶子為老不尊的大笑在望向自己的手掌時有了短暫的靜默——手上的螢綠色清晰地告訴他,靳老將軍這是,在托孤。
歐冶子難得地出現一抹感傷的表情,看得林璟舟已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連沐清歌也突然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就是當年那個叱 風雲的老前輩。
——喂喂,他本來就是好伐?
當年自己因拒絕為魏呈年煉制寶劍,一時大意,竟被魏呈年的奸計所害——
是了,就是那個人,害他身中奇毒,至今想起仍仇恨入骨。那時靳老將軍念他一代豪俠一身正氣,雖與他自己無利害關系,卻不忍他被魏呈年糟蹋至死,便施舉手之勞,助他逃月兌。毒雖治好了,卻也成了現在這幅尊容。
他當時雖然落魄,但仍是堅決地交給靳將軍一小包無色粉末,承諾將來會照顧被粉末涂在手心上的人。鑒別方法,則是那手掌一經他手心觸踫,那人不會有變化,而自己的手心會出現化學反應後的螢綠色。
那麼,既然如此,他就——好好帶孩子咯!
說到底,年輕時之事大夢一般揮然而去,早已不在乎了。現在的他,嘿嘿一笑,又是快樂的老頑童一只!
而且,自己那不肖徒和新收的女女圭女圭攪和在一起——好像也有點兒意思啊(美人,哪里跑!8章節)。
山中無日月。
六年來,清歌的生活日程一直很固定,清早準時被各種不知名的爬蟲飛蟲咬醒,起床,打蟲子,做早飯,穿過參天古木林,去瘴氣相對稀薄的地方采藥,回來打蟲子,做午飯,跟歐老頭學學輕功武功學學藥毒香料,打蟲子,再跟林璟舟學學劍法,做晚飯,自己擺弄擺弄瓶瓶罐罐里的藥毒香料,打蟲子,再打蟲子,最後用被子蒙住全身,枕巾蒙住頭臉,只露出兩個鼻孔出氣,睡覺。
這些蟲子不禁讓她想起在死牢中的三天那不堪的回憶,可惡的飛蠓,簡陋的稻草鋪成床,昏暗的光線,卻也有——黯淡青光下陸雲起的溫暖微笑。
其實在這里的每天,清歌過得很舒緩又悠閑,和滑稽的歐老頭逗逗趣兒,和林璟舟那廝談談笑笑打打鬧鬧,日子就飛速地過去了。
話說回來,沐清歌覺得自己這體質真是要命,明明天天泡藥浴,師父說自己百毒不侵,但是偏偏抗不了這些鶯鶯燕燕的蟲子。
直到第三年的時候,她才听林璟舟玩笑間說走了嘴,原來這是歐老頭一開始就在自己飲食里加了料,這些蟲子就昏了頭一般蜂擁到她這來,平白給她增添了這麼多年的煩惱。
——你丫歐老頭!還我美容覺!
頭三年,她學了劍法,歐老頭發現她天資聰穎,筋骨奇佳,又不時念起靳老將軍當年恩德,盡心盡力想培養清歌為一代女俠,可惜後來發現清歌仗著天份,無論劍法武功,入門極快,沖關迅速,遠在同齡人之上,卻是沒有後勁兒,怎麼都無法精進;想傳她獨門鑄劍工藝,又發現女女圭女圭和那混賬林璟舟徒兒一般,對鑄劍毫無興趣。卻對自己用來焠劍的毒藥、香料頗感興趣,還經常自己擺弄擺弄新玩意兒。這讓他徹底轉變了培養方向,專教她毒藥暗器,作為防身之術。好在清歌總算這次也很爭氣,學得像模像樣,對這些邪門歪道,花花草草掌握了個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