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淨如洗的藍天,哥斯達納遼闊的草原彌散著淡淡清香,天邊的馬群追逐奔馳著,仿佛可听到雄壯起伏的鐵蹄聲,回響在雲卷雲舒的蒼穹。一襲紫衣快樂地奔跑在叢生的芳草間,桑洛一路盛開在她腳下,抬頭低眉間,那一片翠綠融化在她青碧色的瞳仁里。
她只是笑著,朝著遠方那個藍色身影跑去,輕輕擁入他的懷抱。
「謝謝你。」男子在耳邊輕語。
身旁桑落花隨風搖曳,鮮紅欲滴,她忽覺後心一陣刺痛,紫色裙緞融進那片色彩濃重的桑洛花,竟層層地溢出鮮血,觸目驚心的紅。
她想要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晝夜逆轉,由此墜入無盡的黑暗。馬群化作累累白骨,在火光中發出血肉的炸裂聲,青碧色的草地變成枯朽的荒原,在黑色大地上發出深沉嘆息。
她轉身,迎面一張熟悉的臉。
父王!
那張臉有著年輪般深深的輪廓,眼里帶著無盡哀慟與恨意,深陷的眼窩里布滿血絲。
「你……你是我族的罪人哪!」
「對,賤女人。都是你這賤女人害的……」然後無數哀怨的雙眼怒視著她。
賤女人。
無際的謾罵壓過頭頂,仿佛一只黑色巨大的魔爪糾纏著身周,緩緩讓人淪陷,把她拖入烈火焚燒的地獄。
她突然感到寒冷,感到驚懼,感到無所依靠,轉身,那襲藍色的背影已漸行漸遠,形成一個模糊的幻象。
「呵。」她自嘲般輕笑一聲,熊熊火焰裂地而出,炙烤著這個干涸的靈魂,她分明感到那些瘋狂的怨靈啃噬著自己的骨頭,發出悲天愴地的哀嚎。
算是救贖麼?若我的血可以喂養仇恨。
她卻是笑了,從未有過的寧靜與溫暖.
是的,很……溫暖。
「卡琳……卡琳。」
回應著這微弱的召喚,她終于睜開雙眼,驀地一驚,「呀,你出來干什麼!不要命了!快……回去。」她強自想站起,卻沒有任何力氣。
潮濕的空氣夾雜著往昔腐爛的霉味,充斥在黯淡的牢房內,燭光微弱閃爍,一只飛蛾正撲騰著翅膀奔向火心。
昏黃的光線下,只看得見冰冷的柵欄矗立在四周,發出金屬的寒光,身後那個白色的身形近乎透明。他的一只手掌按在她的後心,低首,微微喘息著,已經極盡疲憊。
她感到後心傳來的陣陣刺痛和溫暖,化作白色銀線一般的核力游走在全身,呼吸隨之順暢。
「你……你快回到金針里去!」仿佛意識到什麼,眼角突然濕潤,她動了動,卻發現四肢被鈍重的鐐銬牢牢鎖住。
「你快回去,別管我,這樣你會形神俱滅的,摩希!」她感到莫名的恐懼與絕望,終于第一次喚了他的名字。
「別動。」背後男子開口說了一句,銀色的發梢遮住了雙眼神色,「蠢女人你別動,我……我已經夠累了。」
她不再敢動,雙手卻克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多少次了,因為她的無知和魯莽,因為她沒有作為締約者的自覺,總是無視摩希的命令,把自身陷入險境。
「喂,你停手。」恢復了些許力氣,她轉身推開了男子的掌心。
「你干什麼,說了別動啊。」摩希被打斷,有些惱怒。
「我好了,所以叫你停手。本想讓你心核耗盡為止,可惜呢實在不忍,畢竟每次毒發時有你的照料,即使解不了我的裂心之毒。」
男子一愣,望向面前人,她的眼里流露出諷刺。
「但是如今已到了南域,等我拿到雙玉就可治愈。我們之間的契約,到此為止吧。」
……
「真賤。」凝視著面前的這個女子片刻,摩希的嘴里吐出了兩個字。
卡琳一笑。「原來到今天你才了解我。當初和你這只鏈類締約,不過是想借你的力量把命撐到南域,現在……」
啪!撲騰的飛蛾在火苗上振落雙翅,直直墜地。
話音靜止一瞬,抬眼間,她看到一只堅實的手臂伸過,自己便被緊緊按入懷抱。黑暗的牢房里,銀發男子雙臂擁起懷中的女子,靜默而深沉,映著燭光,牆壁勾勒出一段溫暖的剪影。
「太爛了。演的……」他喃喃。
她听到來自他胸腔的起搏聲,緩慢而有力,一次次回響在黑暗潮濕的空氣中,仿佛要帶她掙月兌那段灰白的歲月,她听到哥斯達納草原上桑洛盛開的聲音,鮮紅的花朵裂顎而出。原來不管站在哪里,都有這樣一個人在身後。
于是她也伸出手,想要懷抱面前這個人。
「卡琳,等拿到雙玉,我們一起回到哥斯達納,就算只有我們兩個。」
「好。」
「忘掉他吧。」
她的雙手靜止在半空。
那銀色面具後的深黑色瞳仁在眼前浮現。
「摩希,我不能,至少現在……」剛要出口,她只覺雙肩一沉,銀發男子的身形漸漸委頓下去。
「摩希!摩希!」她恐懼地驚叫,而只有回聲在這個空曠的地牢里回應。
男子委頓在地,許多明滅的黃色光點從他身上潰散,身體越發透明,如同一個不真實的冥靈。
恐懼莫名涌動。一直,因為他,她都不是孤單一人。可這樣的人怎麼會死,他怎麼能死。
原來一直針鋒相對的個體,已經產生了相濡以沫般的依賴。
驚慌中感到對方的指間動了動,女子驚喜地俯過身。「你……你醒了。」
「吵死了。」他虛弱地張口,
她舒了口氣,眼里一瞬恢復了原來的輕佻,「就知道呢,你沒法舍棄我。」
「啊,真像一個賤女人該說的話。」男子起身,身形卻漸漸化作一個黑影,鑽入了旁邊那枚金針中。
雙方又回到了彼此應有的位置,朝夕相對卻又鋒芒刺骨,或許只有這個位置,才能讓彼此更容易面對。
「蠢女人,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你自己想辦法出去。」金針里的聲音極其疲憊了。
一顆晶瑩的液體終于滴落在紫裙上,將凝固于上面的斑斑血跡融散成大朵的紅花,她連忙下意識地抹去。
那麼虛弱,已到極限了吧,摩希。
作為被封絕的鏈類,肉身早已被毀,只能靠自身凝聚的核力寄宿在某個容器內,且一遇到空氣便會漸漸潰散,這意味著他們的一生都不得自由,直到死亡。
即便那樣,他仍要救她,冒著心核滅失的危險。
「啊呀,哪只瘋狗在里面亂叫。」
空曠的地牢里終于有了一絲生氣,遠處鐵門一道道開啟,傳來金屬的破敗聲。一個滿身贅肉的男人提著燈籠搖搖晃晃地挨間走來,顯然是醉後被吵醒的樣子。
「誒誒,你……你給我安靜點,輪老子看著你是你福氣,少惹事!」說著一鞭就掄在鐵欄上。
「是,大哥說得是,我當然會安靜了。」一個輕柔的女聲從黑暗傳來,格外動听。
男人听得甜蜜,提著燈籠望過去,眼楮不由一亮。女子縴細的身段俯在地面,那一頭銀發如瀑布流瀉至地面,昏黃燈火中她肌膚似雪,卻仿佛帶著灼熱的滾燙力量,發出魔力般的召喚。
女子碧色的眼楮里閃過近乎鬼魅的光芒,「讓大哥看著,是我的福氣啊。」
醉酒男子吞了吞口水,吐掉嘴里的牙簽,「媽的。」但轉念一想,沒有上前,「你……你以為媚叫幾聲我就會開門,老子還不……」
話語哽在滾燙的喉嚨里。
此時女子已輕輕褪去紫色的外衫,露出雪白女敕滑的臂膀。她食指勾起發梢,鐵鏈摩擦過地面發出金屬的鈍響。
「我怎麼會跑,大哥,我的手腳都被銬著呢。」她低頭一笑,撫媚生姿,眼里卻是冷芒。——他女乃女乃的還不過來。
心底傳來一陣異動。她微微蹙眉,知道是摩希擔心了。
「賤女人你干什麼!」
「當然想看看賤女人的魅力有多大。」
「唉……」男子沉默片刻,「你總是……」
她想听他說下去,忽覺一陣重壓,身體便被來人按倒在地。贅肉男子瘋狂吮吸著女子,如一頭垂涎饑渴的野獸,她被那些肥肉壓在下面幾乎窒息,手腳被鐵鐐磨出血來。
「呵,見識到了吧。」她用意念與摩希講了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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