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次的黑降下清晰的視野，終于因太過疲憊，在如紗幕的暗夜下進入了昏暗睡眠。
不知沉睡了多久，當耳邊傳來一聲陌生的召喚。
「谷萊。」聲音似從遠方傳來，飄渺如夢。
指間不覺顫動了一下，終恢復了半分知覺。冰冷濕漉的液體一滴滴落在身上，順著臉頰流入頸中，寒冷濕潤。
雨麼。
她攤開了手心，一瞬感到如置身于無底的黑洞，月兌離了所有重力懸浮著。
她不知這是在哪。
「只要你願意，谷萊，我能將你拯救。」聲音的主人似洞悉著她的想法。
「誰……」
「我是霍諾，唯有我可能幫你。」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鎮定而清晰。
「呵……呵，能幫我什麼，什麼……。」她微弱地笑，透著寒意。
聲音的主人仿佛平靜地看著她，緩聲道，「在遺世大陸，南北域兩族有著理不清的世仇，只要有足夠核力，就可吞噬敵人。」
「究竟什麼意思。」她冷冷道。
「心核乃命源，那個叫聶仁的男人，是遺世北域人，靠食取人身的核力維持人形。」
「谷萊，我正是南域人，做個交易如何。我可為你除去他。」男子一字一句道，帶著令人不可置疑的沉定力量。
一刻後，對方沒有出聲。
「不願意麼，寧可輕而易舉地死在一個妖物手上，如聶古一般被食去心核？」
話音落到「聶古」二字，她手中微微握緊了。
「霍諾。被吞噬去心核的人，會怎樣？」
「呵，在我們看來，不過以殘骸生存、維持著舊習的活死人罷了，遲早都會死亡，你母親……也不會例外。」
死亡。
一語畢出，心房仿佛被什麼用力攥緊了。
「霍諾，你從何知道這些。」
「尾戒之中，我在此。」
她為之一震，小指本能彎曲了一下，金屬質感摩擦過指間。
這尾戒，伴隨著兒時的記憶早就存在，長大些後就從食指換到了小指，從未離身過。至今，連母親都已不知其出處了，何況自己呢。
「你……怎麼會困在這里？」
「是封絕。當年因肉身被毀，只得靠寄于這器物中求得了生存。」男人仿佛在悠遠的記憶里沉浸片刻，聲音深沉下去。
「還要猶豫麼，谷萊，你會後悔。」
「不，不知道……」記憶如潮洶涌，她想說話，卻再無力吐出一字。
身體抽空了般，浸濕在冰冷的霧氣中，霍諾的聲音清晰不再，仿若再次沉入黑色的深淵，于混沌中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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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鳥鳴清脆，婉轉成歌，晨曦被第一縷光點亮了。
「光。」少女微睜開眼楮，終于有溫暖的實感。
她支撐坐起，抬眼剛看到手中的尾戒，四肢卻如枯萎的樹枝毫無招架，一個不穩又跌落回去。
啪一聲，尾戒從手中掉落下去，不知滾落何方。
——游戲，麼。
谷萊趕到學校時，已經有了嘈雜的自習聲。
她俯身坐下，額頭溢出細小的汗珠，眼皮灼痛萬分。為了不與那個人同路，幾次繞道而行，硬是在幾個交叉的巷子里差點丟失方向。
渾渾噩噩地，也終于到達了教室里。
「早上好，聶古。」
……
「聶古，昨天那……」
聲音一致從錯誤的方向傳來，如針般扎進了耳廓，她始終不肯回頭理睬一眼。
沒有，沒有一個人能夠識破。
室內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陽光下的塵埃在那不大的空間揚揚灑灑落下，如此落寞。每個人經過那里，卻沒有人問起為何它是空的。
少女起身走去，用鉛筆在桌面畫了一張難看的臉。
「早上好，大哥。」
——可是，連同作為活死人的殘骸也一並被毀去的他，連尸首都沒有啊。
思緒恍然間，眼前光線一明一暗地晃動了兩下，谷萊定楮看去，正是一只手。
「發什麼愣呢。」卉瑤的手在眼前又晃了晃。
「沒事。」她收回停駐的目光，頓了頓，「卉瑤，有些時候我，真不知道還該不該害怕。」
「瞧你，又犯傻……」她推搡了她兩下，好似要將她推清醒一般，奇怪的是沒用一點力氣。
她笑，卉瑤的意思是說她想得太多了。
「是是，我傻，哪能和你比？天天圍著人家聶仁……」話語陡然凝定，她臉色一變不敢再說，也不知如何說下去。
而卉瑤卻是已經听到了，只見她緩緩朝聶仁的方向看去，一臉愉悅。
「谷萊，昨天的那份……給聶仁沒有。」
她的聲音帶有如往期盼，也有一份機械，不覺對方驟然變化的神情。
「卉瑤。」她喚道，隱隱不安。
「你還認得聶仁麼，你還認得他？」
「聶仁……」
「對，聶仁。」
一瞬，卉瑤的雙瞳變得空洞無依，似乎不見任何色彩。只是片刻間，她習慣性從懷里撈出一只精致的禮盒，遞給對方。
「今天又拜托你了……照慣例，我請女乃茶可以吧……」她微笑道。
背後，時空仿佛旋轉至那個冰冷無界的黑洞，耳際只有平靜的滴水聲。
——以殘骸生存……維持著舊習……活死人。
男子的聲音如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吞沒了一切可能的希冀，現實得以應證，卻殘酷不留余地。
她用力抓住了卉瑤，「你，到底是說呀……」
卉瑤一時沒有答語，眼楮如同彌漫著風雪失去了焦點，如同那些聲音根本沒有傳進耳朵。
「到底……」
鈴——
自習鈴聲像是隔著層水霧傳來，含糊低啞。教室矩形空間內，混亂的人流奔向不同的位置，漸漸形成方正規矩、縱橫交錯的組合。
「哦，早讀了。」卉瑤從谷萊手中退開，眼中沒有對方，默默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裙擺被風輕輕揚動，離開的背影在視野中模糊動人。她的座位靠近教室中央，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而抽屜里露出了各色精致的禮盒。
——只要你未逃離，會有更多的人為你死去。
暗處那個凶手，仿佛從背後投來了灰冷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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