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浮梁客棧內容)!小哲!」錦靈耳從床上驚坐而起,額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沒事,沒事,一切都好,」青歌坐在床沿,伸手摟過她。
「青歌——我看到——」錦靈耳縮在他懷里,眉頭緊蹙。
「眼見的,不一定是真實的,」他笑了笑,將床櫃上的涼茶端起,送到她嘴邊。
她搖搖頭,「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的,未必應該知道,但是,如果你好奇,就把這碗涼茶喝了,然後,我讓你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說著,他拿起湯匙,一口一口地喂她。
錦靈耳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茶。抬眼,看著青歌安然的面容,此刻,晨光熹微,從窗外透出來的光映照在青歌白皙的臉上,顯得好美,好美。她忽然覺得,要是有一天,這個人突然離開自己,自己是不是,就會覺得,生命里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或許,就像小哲和慕言一樣,她和青歌,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許多東西,包括,將來可能面臨的分離,第一次,她錦靈耳也會覺得害怕了,比起當年親眼看著父王死去,對于她來說,分離,更可怕。
「想什麼?」他放下湯匙,將茶碗放回床櫃。
「沒什麼,只是奇怪,為什麼,慕言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明明坦率就好了嘛,」說著,她笑了笑,但眉頭卻依舊皺著。
青歌不語,而是盯著她澄明的眼楮。很多年了,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開始,他就知道,她眼里的干淨,只有那些懂得用真心來感動她的人才會看得到。所有人都以為,雲巔之龍的女兒,任性殘忍,可是,沒有人知道,為了一只死去的小兔子,她也會哭上半天。他知道,其實她對著世間有很多質疑,很多不舍,可是,她不敢問,怕知道答案之後,才發現,那些東西,本就不屬于自己,而她,不過是在自以為是的據為己有。
真是個讓人心疼孩子,想著,他竟不覺撫上她的眉心,「不要皺眉,你笑起來的樣子最好看。」
錦靈耳頓時愣住,她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好別扭。
「把衣服穿上,我帶你去個地方,我先下樓備馬了,」說完,他便起身,順便替她把掛在床架上的外衫取下,放在床沿(浮梁客棧內容)。
「嗯,」她點點頭。
青歌笑了笑,隨即離開了房間。
這種感覺——錦靈耳拽進了外衫。不,不可以的,她怎麼可以忘了,自己永遠長不大這個事實。
這時,一陣風把窗戶吹開,窗外,是一棵樹,樹梢上,掛著一根紅繩。她忽然想起,小哲手上,也有這樣一根紅繩的。以前听紅娘說過,這紅繩,視為等待,為之戴上的人,如果一輩子都不再接受戴上紅繩的那個人,那麼,那個人,就會在等待中死去。但如果為之戴上紅繩的那個人接受了戴上紅繩的人,只要把紅繩取下,再轉而戴在那個人的腳踝上,兩人,便可一生一世。
可是,小哲——你們一生一世了嗎?
她嘆了口氣,便起身穿好外衫,離開房間。
彼時,青歌已備好馬車,正坐在上面等她。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青銅之龍,忽然覺得,好像一切都想明白了。
「青歌,」她上前。
「走吧,愣著干嘛,」說著,青歌正要伸手扶她。
「不用了,我想,我懂了,」說著,她大笑著朝市井跑去,緋紅的衣衫在晨光中影影綽綽。
他看著她跑開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其實,郁橫鎮的那次水災,和小哲一點關系都沒有。
就在靈耳去了懸空界那次,他認識了一個人——千念,沒錯,就是那個在這個故事里被遺忘的女主角。關于千念,就要從二十五年前封印寒冰宮之前說起了。
昆侖山神奉命封印寒冰宮,可是,水妖之王巫力強大,如果強攻,就只有兩敗俱傷,于是,昆侖山神來到不周山,找到當時的長右一族,長右一族,天生就可導致水患之災,可是,那都是源于天靈,但要是違背自身的境況用法力人為的導致水患,便會喪命。當時的族長,挑中了族中最為不起眼的孩子,那便是小哲。小哲弱小不堪,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可能為長右一族做出什麼大的貢獻,還不如犧牲自己,完成這次昆侖山神的使命。可是,他姐姐小越拼了命地阻止,因為,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弟弟,並不是看上去那麼呆滯,並不是看上去那麼弱小,他擁有的靈力,比任何一個長右都強大,所以,她絕對,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弟弟就那麼死去。然而,屈于整個長右族的逼迫之下,小哲還是跟著昆侖山神去了封印寒冰宮的地方。于是,小越決定,偷跑出不周山,跟著弟弟同去,等到山神施法的時候,就把弟弟救出,自己,代替他死。為了隱瞞自己身份,她換了容顏。
可是,到了那里,在那個山下小鎮上,她遇上了生命里的第一個人族男子——慕言。慕言說,很喜歡自己,想和自己永遠在一起。可那時,她忽然看到,弟弟出現了,看樣子,是逃出來的。她本來很高興,想帶著弟弟逃到一個沒有任何人可以找到的地方的,可是,她忽然發現,弟弟看慕言的眼神里,有著不一樣的情愫,她不懂那是什麼,可是,她知道,那種眼神,就像以前阿娘看阿爹時的眼神,很愛惜,很珍視對方。
她想,如果弟弟喜歡,就這樣吧,讓他一直待在慕言身邊,而她,則陪在弟弟身旁就好。
但平靜地日子沒過多久,昆侖山神終究還是找到弟弟了,樹林里,她看到,弟弟眼里閃爍的淚光,她知道,那是對慕言的不舍。
于是,她主動請纓,和昆侖山神交換。用自己的命,換弟弟的平安。
封印寒冰宮的那天,她抱著必死的心態跟隨著昆侖山神來到寒水湖畔。昆侖神布法,她施術。漫天的潮涌一層一層地朝著湖心的宮殿拍打而去(浮梁客棧內容)。可就在這時,慕言出現了,一同出現的,還有弟弟。一時緊張,她失手,墜入湖中。意識模糊之際,她似乎听到了弟弟的聲音,她認得,只有做重要交易和施法的時候,弟弟才會開口,用那種很好听的聲音,用那種很好听的聲音說話。
醒來時,眼前的景致一切都變了,她很詫異,自己竟然沒死。這時,水妖之王從湖中浮現,告訴她,是弟弟用了自己的降水術作為交換,不僅保全了她的性命,也救了它一命。她問妖王,弟弟還好吧。妖王沒說話,只是告訴她,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于是,她在這邊開始新的生活,這里也有一個小鎮,可是,沒有了弟弟,只有遙遙無望的湖水,她試過很多方法,但是,這寒水湖因為封印了寒冰宮,便設下結界,無法越過。
直到有一天,妖王再次出現,說,要帶她回去。她很高興。
但回到那里,看到的,只有慕言,弟弟呢?她環視四周。
「慕言——」是弟弟的聲音。
她轉身,驚喜地看去。但——卻只看到——弟弟•••••••碎了一地。
弟弟死了,自己費盡一切保護的弟弟,終究還是死了。她憤怒地看向慕言,誰知,慕言的臉上,不再是當初看弟弟的那種嫌惡,她在慕言的眼里,似乎,也看到了當初弟弟看他時的眼神。
後來,慕言求妖王將弟弟的元魂送回不周山。她也跟了回去,昔日歧視他們姐弟的族人們,也拋去了對自己和弟弟疏遠。就這樣,她守著弟弟的元魂,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了,弟弟終于化為人形,可是,他不認得了自己,卻還記得那個叫慕言的男人。她不允許慕言再一次毀了弟弟,于是,她千方百計地阻止慕言和弟弟見面。
但弟弟卻還是跑了,而那個慕言,卻也不知從哪里找來兩位上神幫忙尋找。她不能讓慕言找到弟弟,不能讓弟弟再遭受一次背叛,所以,她要阻止,一定要阻止。
這,就是千念,也可以說,是小越的故事了。
當時,青歌見到她的時候,她很是惱怒地指著他,說要殺掉一切傷害弟弟的人。那刻,他便什麼都懂了。
他問千念,為何要阻止小哲和慕言見面。
千念說,因為怕慕言背叛弟弟。
然後,他又問,她怎麼知道,這次,慕言就不是真心的了。
千念一臉不屑地看著他,回答,是不是真心,一試便知。
于是,他和她打賭。
他將小哲禁錮在黎州城外的水井里,然後,放出假消息,說郁橫鎮是水災最為嚴重的地方,引得錦靈耳和慕言前去,然後,他用法,使水患全都導流至郁橫鎮。
明顯,這次,他贏了。慕言就這麼當著靈耳,他,還有千念的面,跳進了洶涌的潮水中,只為了追隨小哲的身影。
「謝謝你,你贏了,」這是千念臨走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不語,只是微笑著望著潮汐盡頭,那里,有一道水流的漩渦,通往黎州城外,一處偏僻的水井。
盡管不知道結局,盡管不了解三個人異樣的情愫與糾結。
但是,他知道,一切,都是因為那份牽絆,無論姐弟也好,男女也罷,亦或是,小哲對于慕言的情感。這一切,無論哪樣,都不可恥,只有正視它,面對它,才會明白,彼此的重要,才會知道,沒有遺憾,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