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狂那縴縴手指如青蔥般,筆直的指向蘇錦的身後。
蘇錦看得鳳傾狂那眼眸里盡是笑意的神色,愣住了。
他記得,以前的她看到他時,那神色也是會想現在這樣。
目光里盡是嫣然如花的笑意,仿佛那春色都看盡,整個人都是仿若花色,連帶著那身旁的景色都變得活躍起來。
蘇錦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變得遲緩起來,那男人周遭都是冷意,連那空氣似都變得冷了起來逕。
鳳傾狂,何時認識這等人物。
「王爺,你可是還有話要對我說?」鳳傾狂歪著腦袋眨巴著眼眸問道。
蘇錦的臉色有些蒼白,當他看到她那炫目的笑,再看得身後滿是寒意的男人,他已是無話可說吩。
他知道,他與她已是再也回不去了。
「沒有。」他那從口中吐出的兩個字都帶著僵硬。
鳳傾狂听得他的回話,了然的點了點頭。
她站了起來,從他身旁輕掠而過。
「王爺慢走!」她輕聲說著那送客之語。
擦身的瞬間,蘇錦似是聞到她身上那若有似無的桃花香。
他記得,她與他在一起的時候,那身上最多的便是梅花香,清冽中帶著傲骨。
卻原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永遠都是那寒冬冷月,從未有那溫暖如春。
他疲憊的閉上了眼眸,那雙眼闔上的最後一絲余光,看到她衣衫飄飛,如振翅蝴蝶。
罷了罷了,一念之差,便是終身的錯過。
鳳傾狂緩緩走至帝決的那張翡翠桌前,她輕撩袖擺,淺笑落座。
「你怎麼到這里來了?」
伴隨著她的話語,那蘇錦起身下樓的聲音也是緩緩響起。
鳳傾狂暗自挑了挑眉梢,听著那輕淺步伐緩緩消失在耳旁。
「這天下,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帝決的聲音平和至極,卻是隱隱帶著睥睨天下的霸氣。
鳳傾狂微微偏頭,看向帝決,再眼瞟到只有那空空的翡翠碗筷的桌面。
「你又不來嘗美食又不來品美酒,就單單坐在這里,是來做什麼?」
她輕聲說完,便是將那腦袋微微向前探,與帝決四目相對。
「讓我來猜猜,難不成你是專程為了來看我?」她紅唇吐氣如蘭,那氣息將她與帝決的距離似是拉得更近。
帝決看著她,那近在咫尺的容顏,眼眸里裝著一絲戲謔,如同那小狐狸一般。
他看著那戲謔眼眸里帶著的微微期待,竟然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恩。」
一個字,如此輕聲,卻是讓鳳傾狂眼眸里的戲謔消失了。
她原本只是調笑一番,想听听帝決會如何回答,卻不曾想未,他是如此簡單又輕易的承認了。
任何話語,任何回答,都沒有這個‘恩’字給予她的震撼大。
她那眼眸都已是不會眨了一般,只是愣愣的看著帝決那幽深如墨的眼眸,那呼吸都是變得延緩起來。
「你說什麼?」
鳳傾狂愣頭愣腦的問出這句話,那紅唇里吐出的話語都帶著有些呆意。
她在帝決面前,好像永遠都是有些呆的,思維也是跟不上帝決的步伐。
帝決看著眼前有些呆愣的女子,心里卻是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那眼底的神色都是有了歡快之意。
「你在哪里,我都知曉。」
他淡淡的說出這句話,讓人無比安心。
鳳傾狂眼里劃過一絲驚訝,雖然這有著讓人監視的錯覺,但是監視的人是帝決,她卻是起不了厭惡的感覺。
他于她,亦師亦友亦是敵。
「我明日要去百里城了。」鳳傾狂暗自搖了搖腦袋,將那話題帶至正常。
「我知道。」
「我會在百里城看到你嗎?」
「不知道。」
鳳傾狂听到他的回答,眼眸一眨。
「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她勾起唇角,帶著絲調侃笑意。
帝決眼底的神色微微一沉,卻是沉默著不回話。
窗外的雨繼續下著,敲打在窗欞上,淅淅瀝瀝,偶爾叮叮咚咚。那街道另一側的燈籠在那風雨里搖來飄去,有些燈籠里的燭火卻已是被風雨打滅。
「琳瑯是否是你的人?」鳳傾狂將那話題一轉,問出了這番話。
她覺得與其在琳瑯古怪的態度上糾結,還不如來問這尊大神。
「琳瑯是何人?」帝決淡淡的反問道。
鳳傾狂愣了一愣,她想過千種回答,卻是未曾料想到是這樣不靠譜的一種。
她皺起眉頭,將那緣由盡量說得簡潔。
「我回鳳府與蘇陌打架的那日,你不是讓琳瑯帶我去竹林見你嗎?」
帝決微微挑了挑眉梢,那語調里帶著寒意說道︰
「我從未讓什麼人帶你來見我,我在竹林見到你,只是巧合而已。」
鳳傾狂听到帝決的回答,眼里有了疑惑,那眉頭也是深深的皺了起來。
奇怪,不是帝決讓琳瑯帶她去的,那琳瑯是為何要騙她呢?
帝決看著鳳傾狂那思慮的神色,復又開口補充到。
「我才進鳳府尋你,你已是自己出現在我面前。」
鳳傾狂看向帝決,若問她,她是相信琳瑯還是相信帝決。那她的答案絕對是,帝決。
她與琳瑯沒有那主僕之情,沒有信任的紐帶。她與帝決雖然相識不過幾日,但是她知道,帝決如此高傲之人,是不屑撒謊騙人的。
「怎麼?」帝決難得的反問里帶著絲關心的語氣。
鳳傾狂微微搖頭,「沒什麼,只是想起來一件有趣的事情。」
帝決勾起唇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他整個人都如魔似幻起來。
「若是威脅自己的人,必定趕盡殺絕,不留一絲余地。」
鳳傾狂挑起眉梢,眼眸里竟是肆意狂放。
「放心,這點認知上,我與你完全相同。」
「哦?那你不是也存了要將我趕盡殺絕的心。」帝決那話語急轉直下,那眼眸里帶著漫不經心的冷意。
鳳傾狂听得他的問話,心里卻是跳也不跳,那紅唇里反射性的便是說出。
「你不是威脅。」
帝決看著她,沉默的看著她,那眼眸似要將她吞了進去,
「你不是威脅,你是我以後必將超越的存在。」鳳傾狂斬釘截鐵的說道,那眉眼里帶著一股自信的風流,讓她的傲骨,她的無雙氣質,立然顯現。
帝決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他看了眼鳳傾狂,便是站起身。「走吧!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你還要去百里城。」
鳳傾狂看著他的背影,那俊逸挺拔的背影讓她卻是有些愣了。
他,是在關心她否?
她起身跟上他的腳步,下了那樓閣。
卻見一樓二樓已是沒有客人,與她所來之時看到的火熱景象完全不同,只有滿堂的寂靜,和那微微搖晃的火燭亮光。
鳳傾狂心里暗自訝異,表面上卻也是不顯露,她垂著頭緩緩的跟在帝決的身後。
「砰」一聲輕微悶響,鳳傾狂的額頭卻是撞上了那寬闊的背。
她心里一陣挫敗,她怎麼在帝決面前總是變得很笨似的。
她微微側身跨一步,原來已是到了門口。
那門外大雨細密,雖不是那瓢潑落下,也是如絲般密集,那街道上的路已是濕了個透,還有些坑窪處清晰可見水光。
難不成要淋著回家,鳳傾狂暗自撇了撇嘴,沒有天氣預報什麼的,讓她對那天氣都是無所適從。
正是想著,‘唰’一聲,帝決手上卻是憑空出現一把傘。
那撐開的傘面上,一幅潑墨的山水畫暈染其上,金絲骨架鑄就,連那傘柄亦是用著上好的沉香木,還有流蘇墜于其上。
帝決側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雖是冷意,但是她卻是看懂。
他用那眼神說著,到傘下來。
鳳傾狂挨近他的身側,那精致的傘便是撐在了他們的頭頂。
她挨著他,挨得那樣近,那臉龐都能觸到那柔軟無比的貂毛,隱隱撓起了癢意。
她與他緩緩走著,那長長的街道上,似是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們的腳步聲是那樣的和諧,踩出的水聲也是如出一撤。
而這廂的蘇錦,卻是與他們的閑情逸致不同。
他帶著空落落的心出了那樓外樓,他任那雨絲打在臉上,卻是不管不顧。
心都沒有了,還管那漫天煙雨作甚。
他抬起頭,那三樓窗格邊隱隱有那一雙人影,一方人影似是湊近了另一方,看起來如此親密。
那雨水滴在他的臉上,卻是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奇怪,他明明沒有哭,那眼淚卻是自己滾了出去。
「年輕人,這是你丟得東西吧!」
正當他懊悔傷心間,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的說道。
蘇錦眨了眨迷蒙的雙眼,卻見身前一個老人,那老人滿是慈祥,手上握著一盞小巧精致的翡翠玉杯。
蘇錦心里一怔,這玉杯可不是方才鳳傾狂甩出窗外的那只?
「年輕人,可不要再亂丟東西了,不是每樣東西都會如此輕易的找回來的。」那老人說著這番話,將那翡翠玉杯遞到蘇錦的手上。
蘇錦呆愣的結果那只玉杯,站在原地看那老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茫茫夜色煙雨中。
他心里絲絲的火苗竄了起來,那火苗越燒越大。
他記得,她說有些東西補不起也找不回來了,如同這只就被一樣。
可是如今,這酒杯不僅完好無損,還好端端的在他手上。
這是不是老天爺再告訴他,他還有機會,還有那贖罪的機會,還有那重來的機會。
夜色煙雨中,長街寂寥,有誰在把簫輕嘆,嘆那人去事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