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沈卓航仍是酣睡在軟床中(余殃19章節)。卻听得一陣擾人的鞭炮聲。原本滿滿的睡意頓時全無,那鞭炮聲可算是此起彼伏,擾得人耳根子不得清淨,心也連帶著煩躁起來。
想來是哪家有大喜事。索性出去看看熱鬧,轉悠一番。她自己也多時未曾好好逛一逛這寧波的早市。沈老爺一早坐在庭院中弄著新養的一只鷯哥,只可惜鷯哥懨懨的模樣,並不搭理他的挑弄。
「爹早。您這養雀鳥都養出精了。怎就這一只不听你差遣了呢。」沈卓航走近取笑道。
沈老爺不以為意,道︰「你懂什麼。這是前兩天剛買的,還沒跟我熟絡起來呢。自家的孩子也是養個好幾日才親近的。更何況這畜牲。」
沈卓航佯裝委屈,道︰「爹您怎拿我跟一個畜牲比呢。」
沈老爺笑著說自己失言,隨即看了一眼穿戴整齊的沈卓航,說道︰「你怎這麼早起身。去廳里吃早點吧。」
沈卓航笑著擺擺手,道︰「不了。我要出去瞧瞧熱鬧。瞧完了,我去茶樓吃點,都多久沒吃了。」
沈老爺笑著說道︰「你還記得呢(余殃第十九章瑣事擾人內容)。索性那麼多年它屹立不倒。但凡少點能耐可等不到你吃了。」
沈卓航笑著與他話別。瞧得出,這大小姐一歸家人人都顯得十分喜慶,就連這平日里不多言的沈老爺今日也是難能可貴的說起笑來。
一出門便見得隔壁鄰舍張燈結彩熱熱鬧鬧的,站在大門旁的主人家見有人經過,還特地塞了糖到人家手里。那些小孩子隨著她說喜慶話,討了好些糖。喜事便是圖個歡歡笑笑的好彩頭。
閑逛了一圈,到了茶園,卻已來晚。客似雲來,即便是這樣的大冷天依舊是賓客滿堂。索性沈卓航是個幸運的人,她一眼就瞧見了坐在窗邊看著沿街風景的蘇驚蟄獨自一人。便徑直走了過去。
微笑著說道︰「蘇先生可介意我搭個台?」
蘇驚蟄本是看著窗外想心事。倒是沒料到一早能踫到沈卓航,他笑著邀請她入座。照顧她吃喝,又是點了好些個吃的,十分的周到。
沈卓航笑道︰「夠了夠了。我又不是什麼客人。從小也是在茶樓吃到大的。你不必這樣客氣。」
「可不是嗎。」
蘇驚蟄笑著說道。口氣有些沙啞。想是身體沒好全。雖是穿戴得體,可仍是有些憔悴的模樣。
「身體可是好些了?」
沈卓航問道。
那蘇驚蟄眼中一頓,隨即蘊含出笑意,道︰「沈小姐的傘還在我家中呢。改日我給你送回去。」
「周小姐竟會告知你,我來過?」語氣中顯然是意外。
蘇驚蟄笑著說道︰「猜的(余殃19章節)。」
沈卓航揚揚眉,道︰「那你猜的可真是準。」
喝著茶,蘇驚蟄時不時的看向沈卓航。而沈卓航卻仿佛是刻意規避,從不將眼神看向他那處。
「沈小姐準備何時親自下廚,叫我一飽口福。」
這沈卓航手中的筷子略微一頓,再抬頭時已恢復到自若的表情,「試過一回。實在是上不了台面。這承諾恐怕是兌現不了了。要不這回回去後,我去華懋飯店定個貴賓廂。算做多謝。那可比我做的要好吃太多了。你順帶把周小姐叫上,一起熱鬧熱鬧。」
蘇驚蟄卻只是定定看著她,叫她有些怪難受的。便仍是低下頭去吃東西。
良久,他淡淡的說道︰「華懋的確是上檔次,可卻已是習以為常。我想吃的是獨有的味道。」
倒是偏生有些固執。
見沈卓航不搭話,他繼續說道︰「若是一餐飯太為難沈小姐。那餛飩也成。這總難不倒沈小姐吧。」
說到餛飩,沈卓航憶起當日還在舊住處,與蘇驚蟄仍不妥之時,自己包給胡從良吃的那回。恰巧蘇驚蟄來訪。
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她笑盈盈的說著︰「若我說這是對我而言太難了呢?」
蘇驚蟄輕笑一聲,道︰「那就作罷吧。」
他心中自然是有著不悅。可沈卓航那日被周曼清挑釁後亦是不好受。她自然不願再遭人話柄。
「你若實在想吃家常菜,何不要周小姐做。一輩子時間,總是要學的。」
可蘇驚蟄卻仿佛沒听見似的,只顧喝茶(余殃19章節)。
良久,她看向窗外,說道︰「蘇先生打算何時與周小姐成婚?」
「怎會有如此一問?」蘇驚蟄分明意外。
沈卓航卻不回答,淡淡笑道︰「病中仍是不離不棄照顧左右。周小姐于你是位好女子。蘇先生您該多對她上上心。」
蘇驚蟄卻突是臉色一沉,道︰「那是我倆的事。」
沈卓航淡笑看著他,少頃,道︰「我多言了。家中老先生可好?」
說到家中,他眼中卻是有些無奈及厭惡,「已托人打點。吃點苦頭是難免的。倒也不算冤枉。畢竟活生生的一條人命。」
沈卓航點頭道︰「做子女的……周顧周顧家中老人,多費些力是應該的。」
那蘇驚蟄嘴角一揚,「這話從沈小姐口中說出,倒是神奇。」
沈卓航自然是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笑道︰「在外吃過苦頭,才知道家中的好啊。」
蘇驚蟄看向窗外,道︰「那沈小姐可曾後悔當日的決定?」
窗外恰巧是喜轎吹鑼打鼓的經過。又吵又鬧,卻是喜氣。
「這樣的話,說不得。時景不同,心境不同,遭遇也是不一樣的。後悔自是無用功。」她不置可否的說道。自己心中亦沒有個明確答案。
「你與當日大不同。」蘇驚蟄感嘆道。
「你也是。」
兩人之間的話語雖是沒有講明(余殃第十九章瑣事擾人內容)。卻始終帶著一絲無奈的語調。這或許便是時不與人的緣由。
如今他身邊有一照料周全的好女子,他又有何不滿足的。卻面對眼前這看似雲淡風輕的女子有著些許不甘。但即便如此,卻不能做什麼。
回到家中,仍是一團亂。蘇太太抱著年幼的弟弟哭喪著,早就把嗓子給喊啞了,卻始終不停口,就這麼日也哭,夜也哭。叫人不得安生。而弟弟分明是被嚇到了,跟著一塊哭。見到蘇驚蟄回來,他奮力的掙月兌蘇太太的懷抱,跑到蘇驚蟄身邊求救似的叫著「大哥!」
蘇驚蟄吩咐他趕緊回屋。
自己走到蘇太太身邊給她倒了一杯茶,冷漠的說道︰「我已找人疏通打點過。風頭過些,他們總會放人的。」
那蘇太太哭啞著嗓子,說道︰「驚蟄,這回是真要多謝您了。」
本是想去親昵的拉他的手,卻被他不動聲色的避開。
他淡淡的說道︰「您多休息休息。家里一團亂,藥鋪那也不能缺人。」
蘇太太卻依舊扯著手絹哭道︰「藥鋪……我們家的藥鋪都被那老不死的敗光了。他倒死賴著一口氣活著,拖累了我們這一大家子,可憐店不像店,開三天關兩天的。家不成家,雞飛狗跳哇。這眼瞧著大過年的,可怎麼是好。」
蘇驚蟄扶著自己的額頭,只覺腦中煩躁。
分明是大好的晴天,他卻顯得有些懨懨,憋著氣咳了幾聲,皺著眉,嚴厲道︰「藥鋪那是我爹的心血。你們怎都要給我看好了。人手不夠我回頭給您拿些錢回來。但記住,千萬別讓那人踫著。」
「誒,誒!好咧,驚蟄你放心,這回我絕不叫他胡來!」蘇太太趕緊答應著,怕是蘇驚蟄要反悔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