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一場清冷雨水潸然降臨,拍打著門外的芭蕉葉而轆轆作響。門外,鉛灰色的天空沉郁著,似閑愁無邊無際。
淡兒看了一眼門外的天空,轉頭拿起桌上的筷子。
「淡兒,那是本王的筷子……」從一早上起來,就看到淡兒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就像是提心吊膽的小鹿一般,只要稍微大點聲音就會讓她驚嚇的跳起來。
「是嗎?對不起,我有點吃不下,回房去了。」淡兒愕然,放下筷子便扯著下擺往往房間快速移去。慌亂急速的腳步,根本就沒有了平時走路時的輕盈。
「觀,你怎麼看?」楊曦拿起筷子,一會兒還是放了下來,問問看著同樣一臉擔憂的楊觀。
「淡兒姐姐從今天早上起來就一直心不在焉。」
「我看得出來……」
「該不會是淡兒姐姐的哥哥和安安姐姐都走了,所以她才這樣失魂落魄啊?」楊觀搖了搖筷子,思考道。
楊曦皺眉,所有的遠遼之人都已經在昨天回去了,而安安也在今天早上也離開了,淡兒是感覺到孤寂了嗎?
淡兒回到房間之後立刻關上門,然後急忙跑到床上,月兌了鞋子翻出折好的被子層層的將自己裹了起來。她不斷的抽氣,手腳發涼,不斷的顫抖,暗暗的房間里,只听她嚶嚶的哭著懇求,「我知道錯了,爸,我再也不敢了!」
傍晚,雷鳴低吟,在雲層中傳來壓抑的聲音。
「砰瑯!」陶瓷玻璃砸碎的聲音轟然而響,天邊那連連的雷鳴就像是蒼龍隆隆的低吟。
「王妃,你別這樣,小桃不靠近了!」小桃不敢再上前一步,連忙停下靠近淡兒的腳步。看淡兒今天沒有吃進什麼東西,于是就做了一些味淡的甜點,想要給王妃嘗嘗。誰知如今卻變成了這幅樣子,小桃看著王妃孤獨無助的樣子,很是心焦。
「女乃媽,你趕緊去找王爺。」小桃轉身,叫站在自己身後的女乃媽趕緊去給王爺通風報信。
女乃媽一臉心疼的表情看了看驚悚未定的淡兒,連忙點點頭,「我這就去,這就去。」
一路上,女乃媽擠掉擋著自己的奴婢丫鬟,直往四王爺的書房奔去。
「冰追,遠遼那邊有什麼動靜?」楊曦看了看從守防邊城傳過來的書信,凝重了表情。
「遠遼太子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冰追如實回答。
楊曦皺緊眉頭,「這沒有舉動倒是更加可疑了。」
「王爺,王爺!」門外,傳來中年女人嘶喊的聲音,楊曦瞥眉,往門外看去。一身深紫身影騰騰的往書房這里奔了過來,臉色凝重擔憂,透著難過揪心。
不好的預感在心底涌了出來,楊曦立馬走上前去,問︰「發生什麼事了?」
女乃媽不停地喘氣,臉頰潮紅,氣息不定的斷斷續續的說道︰「公主,公主她……」話還沒有說完,眼淚就嘩嘩的涌了出來。
楊曦一驚,雙腳立刻往淡兒住的房間奔過去。
淡兒,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女乃媽跟上楊曦的腳步,一邊走一邊解釋道︰「公主小的時候親眼看到自己的阿媽在自己的眼前被劈死,所以從小就害怕電閃雷鳴,只要到了這個時候都會害怕的縮到角落。」
楊曦皺眉,心中一陣驚濤駭浪。親眼看到自己的親人被雷劈死,這給她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傷害啊!
「王妃,小桃不會靠近的,你不要再扔東西了。」還沒有到房間里,就听見了小桃小心翼翼的柔聲安慰。楊曦加快腳步,跨進房間里面。
房間里,案牘上排放整齊的書籍東倒西歪,陶瓷的碎片一地;小桃坐在倒下的屏風邊看著淡兒,臉色蒼白;縮在角落的瘦小身影,滿臉淚痕,眼神空洞,裹著從床上滾下來的被子,一片狼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楊曦低吼,卻惹得縮在對面的人兒猛地顫抖,往更加黑暗的挪動身子。楊曦擰眉,按下了聲音。
小桃听見楊曦的聲音,急忙求救般的看著楊曦,顫聲哭訴道︰「王爺,小桃求你,救救王妃吧,她從半夜就開始沒有睡覺了,一天都沒有吃過東西了,只要人一靠近她就拼命的扔東西,好不容易扶著她了,她就會發狂的抓人,王妃這是怎麼了?」
「為何會這樣?」看著小桃一身桃粉的衣裳已經被血染得左一塊右一攤的,楊曦感到驚駭,這到底是她的血還是淡兒的血!
小桃搖搖頭,回憶道︰「進門的時候就發現門是關著的,王妃除了晚上關門之外平時都不怎麼關門的,小桃進去一看,就看見王妃將自己過的嚴嚴實實的坐在床上的角落邊,小桃擔心王妃是不是生病了,上前查看,誰知王妃就驚嚇的到處亂竄,凡是經過手的東西就往小桃的身上砸。」
「在遠遼的時候,一到雷雨天的時候,只要稍微靠近公主,公主就會發狂一般,所以在雷雨天所有人都會自覺的退出去,讓公主一個人在房間里待著,直到雷雨過去為止。」女乃媽諾諾的說出淡兒以前發生這種事情的時候,解決的辦法。
楊曦一怔,丹鳳眸不可思議的看著那柔弱的細小身影,正想要發作卻仍然按下聲音,以免再次驚到淡兒,怒聲低吼︰「難道要讓淡兒一直待在滿是碎片的冰冷地板上嗎!過一夜都會生病的!」
女乃媽一愣,抬頭,看到的是楊曦擔憂著急的表情,他是真心對待她家公主的。
楊曦的眼楮沒有離開過那蜷縮的身影,即使是指揮千軍萬馬和統兵沖鋒陷陣都沒有讓他像是現在這般焦急無援,根本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女乃媽說,在雷雨天的時候,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待在房間里的,在那樣令她害怕的時候,他們竟然放任她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沒有任何人守在她的身邊,任由她一個人絕望?一想到這里,楊曦就幾乎怒得岔氣。
「本王在,絕對不會讓你在害怕的時候孤獨無伴的!」楊曦大喊一聲,像是要讓淡兒听見一般。抬腳,緩緩的朝著淡兒的位置走去。那身影剛剛蔓到淡兒的身上,她顫抖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一直雪白的手迅速的抓起身邊最近的陶瓷碎片,往楊曦的臉上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