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看,就在那。」
順著伊恩指的方向,那魯克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形。正如伊恩說的那樣,她小小的身體上到處是泥污,鞋子的底板邊緣都毛了,看起來是經過了長途跋涉。不過現在的她面朝下趴在地上,一頭金色長散亂而下,將臉完全遮住了,一動也不動,就連他們的到來似乎也沒驚動她,她依然這樣看不清臉地趴在那兒。
「會不會死了?」身後的騎士竊竊私語,「這樣的年紀太可惜了……」
「就算死了我們也要將她好好安葬!」那魯克的聲音壓過了那些竊竊私語,「難道你們忍心看到這樣幼小的孩子曝尸荒野?」
騎士們不說話了,都羞愧地低下了頭。比起那魯克,他們的確不如,所以原先對他將提升為上級騎士的一點嫉妒心也煙消雲散了。
這就是現在的那魯克,雖然有野心,但依然謹遵著騎士之道,甚至有些僵化于此。以致于很久很久之後,理查德都不敢相信摯友竟然會變成那樣。
「好了,我們先上前去檢查一下。如果確定她真已經死亡,那就好好安葬了她。」
這麼說著,那魯克走上前去,走到小女孩身邊,然後俯,將小女孩翻成面朝天狀態。
真是個漂亮的小姑娘。當金由于重力作用垂下後,那魯克終于看到了小女孩的臉,不由得這麼贊嘆。柳葉眉彎彎,長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還有櫻桃小嘴,無一不是美人胚子。
不過現在那魯克沒時間去關心這個了,目前最重要的是確認她的生死。
只看了一眼,那魯克就知道,這小女孩還活著,因為雖然不明顯,但她的胸膛還是在微微起伏。謹慎起見,他還是將手伸到了她的鼻子邊。沒錯,雖然很緩慢,但的確有呼吸。她應該由于過于勞累和饑餓導致的昏厥吧。那魯克這麼判斷,這麼說來,要趕快為她找個牧師了,不然這麼幼小的孩子撐不了多久。
「她還活著!」抱著小女孩,那魯克站了起來。「現在听我命令,立刻整隊回白石!」
「可是隊長,我們還在巡邏中……」一位騎士怯生生地說。
「不管了!救這個小女孩才是最重要的!」那魯克大吼道,「難道你認為任務比人命還重要?!」
沒人再說話。大家安靜而又迅地整合了隊伍,就等著那魯克一聲令下,就可以朝著白石進了。
那魯克緊緊抱著那小女孩,邁開腳步就走。可是才走了兩步,就不當心絆到了地面一個隱藏的樹根,身體一晃,差點摔倒。雖然迅恢復了平衡,但小女孩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晃蕩了幾下。接著,所有人都看到,從小女孩的腰間掉下了一個閃閃光的東西。
東西掉在落滿了樹葉的地面沒有出任何聲音,但立刻就被跟在那魯克後面的騎士撿了起來。
「是個手鐲,隊長。」那騎士看著手中的東西,這麼說道。「看起來好像很貴重。」說著,他把手鐲遞給了那魯克。
入手就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通體似乎還是黃金打造的,的確很貴重。但是那魯克注意的並不是手鐲本身,而是上面刻著的東西。他小隊里的騎士都還很年輕,所以並沒有在意那刻著的紋章。但那魯克不同,只看了一眼,他臉色就變了,因為這個紋章他見過,但從來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見到。
索利瑪家嗎?他用誰也听不見的聲音低聲喃喃道,這小女孩是索利瑪家的?如果真是這樣,那無論如何我都要救活她了。就算不是,她也和索利瑪家有什麼關系,肯定知道突然消失的索利瑪家到底去了哪里,所以她絕對不能死。
于是他將手鐲放入懷中,再次緊緊抱住小女孩。
「走!」
火,滿眼的火,滿眼的鮮紅。不光是火的顏色,還有血的顏色。屋子里已經擠滿了生物,卻沒有一個是活的︰僵尸,骷髏,還有可怕的恐怖騎士。他們在四處游蕩,尋找著活物。看來這個隱蔽處被現是遲早的事。
凱特琳縮在媽媽懷里,不住地顫抖。爸爸已經死了。當不死怪物們蜂擁而進時,他只來得及將母女二人塞進隱蔽處。但是現在,連她們的命都快保不住了。
「凱特琳,听著,你呆在這里千萬不要動!明白了嗎,千萬不要動!」
媽媽這麼在她耳邊說道。似懂非懂的她還沒明白媽媽的意思,媽媽就已經放開了她,一頭沖了出去。
渴望鮮血很久的怪物終于看到了一個活物,當然不會放手。媽媽就這樣在凱特琳面前被砍成了一塊一塊,血花飛濺。
「媽媽……不……媽媽……不∼∼∼∼∼∼∼」
她喘息著,撕心裂肺地大叫著。
這個時候,一個溫柔的聲音傳進了腦海。
「小妹妹,快醒過來,你又做噩夢了。」
誰?是誰?是誰有著這樣溫柔的聲音?她說我在做夢?我在做夢?我真的在做夢?如果真的在做夢,我應該能醒過來的。是的,醒過來吧!
凱特琳猛地張開了眼楮。怪物不見了,媽媽也不見了,在她眼前的,是一張和善的臉。
這張臉屬于一位年紀並不大的女性,凱特琳估計最多不會過22歲。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並沒有特別的美貌,但是五官搭配讓人看得很舒服。而現在這張臉的主人正伸出雪白的手,幫她擦汗。
看到凱特琳睜開了眼楮,這位女性露出了微笑。雖然不漂亮,可是在她笑的時候,凱特琳突然覺得,她是那樣的美麗,那笑容是那樣的溫暖人心,讓凱特琳原先的警惕之心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你終于醒了。」那名女性溫柔地說道,幫她擦去了額頭的汗水。那種溫暖,就像是媽媽的溫暖,舒服得讓凱特里閉上了眼楮。「剛才是在做噩夢吧?」
但她畢竟不是媽媽。凱特琳這麼想著,睜開了眼楮。
「姐姐,這是哪里?我記得我在一片樹林里昏倒了,怎麼會到了這里?」
「這事由我來解釋比較好。」
一個突然出現的男聲嚇了凱特琳一跳。她下意識地坐了起來,同時用被子裹住了自己,這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里站著一個穿著白袍的人。他年紀已經不小,鬢邊都出現了白,臉上也有了皺紋,但一雙眼楮依然閃閃亮,腰板也挺的筆直,讓初一見的人立刻忘記了他的年齡。在他的胸口,懸掛著一條掛飾,在掛飾末端,是一輪金色的太陽。
雖然年紀幼小,但作為艾拉西亞人,凱特琳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光明神牧師的聖徽,那麼他是一名牧師了?
「是您救了我?」
凱特琳恭敬地低下了頭,這麼問道。
「也不全是。如果不是那魯克及時把你帶回來,我的信仰再怎麼虔誠也無法阻止你前往盧的身側。」
凱特琳注意到這名牧師在提到那魯克這個名字是臉部肌肉**了一下,而身旁的這位女性臉色也同時黯淡了一下。
「那我也應該向這位那魯克先生道謝了。」
「不用急。」說話的是身旁的這位女性,「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等強壯了一些再去找他表達謝意也不遲。」
牧師微微點頭。
「你就先在這住下吧。介紹一下,我叫勞埃尼斯,她是我的女兒諾蘭。這里是我的家。」
「我叫凱特琳。」凱特琳依然恭敬地低著頭,這麼回答。她年紀還小,並不知道勞埃尼斯在艾拉西亞有多大的名氣。
勞埃尼斯對她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略微有些吃驚,但隨後就釋然了身為光明神的牧師,他本來就對世俗的聲譽和權力並沒有多大追求。而且現在的他,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凱特琳?索利瑪?」
凱特琳吃驚地抬起頭。
「不,是凱特琳?瑟頓。為什麼您會認為我姓索利瑪?這是誰?」
「嗯?」勞埃尼斯有些吃驚。按照那魯克告訴他和給他的東西來看,這名小女孩應該和索利瑪家族有一定的關系,但是現在她的表情卻是好像從來沒有听說過這個姓。
「你不知道誰是索利瑪?」勞埃尼斯問,同時拿出了那魯克交給他的那個手鐲。「但是你卻擁有這個。」
看到那手鐲,凱特琳吃了一驚。她連忙在懷里模了一下,果然不見了。于是她抬起頭,露出了祈求的表情。
「勞埃尼斯先生,請把那個還給我。」
「你回答了我的問題,我自然會還給你。」
「什麼問題?」
「你不知道誰是索利瑪,可是為什麼會擁有刻有索利瑪家族紋章的手鐲?」
「這是救了我的叔叔給我的。」凱特琳低下了頭,這麼說道。「他說給我在路上換錢做路費。」
勞埃尼斯的眼神在瞬間變得凌厲了起來,因為基于一個事實,他不相信凱特琳說的是實話。托大的他,甚至都不屑使用神力來確定。
「真的?」
凱特琳並沒有听出勞埃尼斯的語調已經變了,她木然地點了點頭,表示的確是真的。
「你在說謊!」
凱特琳猛然抬起了頭。
「不,我沒有說謊!」
「不,你一定是在說謊!索利瑪家族已經從艾拉西亞失蹤兩年了,也就是說整整兩年沒人見過這個紋章了,可是一個從德迦方向來的小女孩卻持有這樣的東西,還說是別人給的,難道索利瑪家族的成員成為了德迦人?!不,這絕對不可能的,因為索利瑪家族是標準的騎士家族,怎麼可能會墮落到成為德迦人?!這種謊話也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