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又把紫蘇她們通通都遣走,開了長窗,坐在窗邊等。
岳引,你可一定要來啊!
明天蔚沐風就要離開天都了!
昨晚已經虛度了過去……
岳引怎麼還不來!
很輕佻的一聲口哨聲。
我驚喜的轉頭,開著的長窗旁,果然多了一個黑衣人。
「岳引你來了!」我萬分激動的撲上去,抱住他。
把頭埋在他懷里。唔,好安心。
岳引問我︰「琉璃,你一見面就急著向我投懷送抱,難道我真這麼魅力過人?」
真油嘴。不知道這人在窈娘面前是不是也是這麼一副油腔滑調的樣子。
我放開他,退後一步︰「只是表示歡迎而已,你可不許自作多情。」
還是老規矩,他要過我裝青昃的盒子,召回青昃,讓它重新僵臥在盒子里。
又問我︰「我聞著你們宮里有煎藥的味兒,別是你病了吧?」得到肯定的答復以後,馬上要我坐好,一只手掌抵住我背心,替我行氣活血。
然後他說︰「琉璃啊,只有你一聲令下,才可以令我這樣積極。我昨晚追出城外二十余里,總算生擒了那天對你行刺的人。你猜是誰主使的?」
哦,他昨天是干這事去了?現在我哪還關心這個。
「猜不到。」直截了當打了他。
他很郁悶,精心準備的表功程序被我打亂了,很無趣的說出答案︰「你的二皇兄,楚擎明。」
「噢。」
他又沒有看到我預期的反應,更郁悶︰「這個人太壞了,故意安排英雄救美局來騙你。我早說他不是好人,心機深沉,琉璃你可要警惕這人,不要陰溝里翻船讓他騙了去……」
我截住岳引的長篇大論︰「岳引,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大約沒見過我這麼慎重的樣子,愣了愣,才說︰「是什麼上刀山下火海的事需要我去完成?」
我緊緊的拉住他的衣袖︰「帶我去找蔚沐風。」
當的一聲,他石化了,肢體語言都透著無比僵硬,半響不一聲。
我攬著他的一只胳膊搖晃︰「岳引,求求你。」
他說︰「你又不會武功,我怎麼帶你出宮?」
我說︰「你推搪我。你武功那麼高,怎麼會辦不到。」
他說︰「我又不知道蔚沐風住在哪里。」
我說︰「騙人。你連窈娘的家去過多次,想必對天都熟悉得很。蔚族在天都這麼有權有勢,你怎麼可能找不到蔚家的宅子?」
他忍耐的說︰「蔚家的宅子在哪里我知道,可是蔚族這麼多人,我怎麼知道蔚沐風住在哪里?」
我狂搖他的胳膊︰「岳引我不管,求求你,你一定有辦法的,你最有本事了,是不是?」
拍了他馬屁又跟著動之以情︰「蔚沐風明天便要離開天都去打仗了,從今以後,我怕難見他一面。他出生入死救過我,岳引,你也知道,你當時射我那一箭,若不是他用身子擋著,我哪還能站在這里?我只是想送一送他,這樣都不行嗎?」
他的態度似有軟化︰「你只是送送他?」
「是的。我知道天都局勢復雜,我若公然送他,只怕又被卷到蔚越之爭里面去了,所以就想私下悄悄的向他道別。岳引,你就幫我這一次,好不好?幫我這一次,我一生都感激你。」
他無可奈何的說︰「不要說得這麼嚴重……可是你也不能穿得這麼招搖的去吧?」
我低頭看看身上,淡碧色的裙子,寬大的袖子,在夜色中想來是很顯眼的顏色。「那我去換過一件?可是我沒有黑衣。」
找了一陣,有一件深紫色的裙子,很莊重的款式,都不知道是誰送我的。岳引說︰「這件勉強可以穿得。」
我去屏風後面換了裙子,問他︰「這個顏色我穿上是不是顯得很老氣?」
他很崩潰︰「反正只能穿這種深色的衣服,要不你就別出宮了。」
我馬上老實了︰「岳大俠,岳大哥,你說了算你說了算。我什麼都听你的。」
他哭笑不得的望我一眼,嘴角有點抽搐。
我沒有信錯人。岳引的武功真不是一般的好。
他摟著我在屋頂與宮牆之上飛掠,先知先覺的躲開每一處巡邏的侍衛。
安全的出了宮,他索性帶著我在民房的屋頂上飛掠。
一重一重的屋脊在我身下掠過。夜風凜冽,我的心情激蕩,不能自已。
在城東一所明顯荒廢破敗的園子里,岳引放下我。
「蔚沐風住在這里?」我愕然的問。
岳引象看白痴一樣白了我一眼︰「蔚族名將輩出,族中高手不少,你讓我帶著你去闖他們家園子?他們那比皇宮更難闖呢,若真帶你去了,讓人現,我又對你著實情深義重,不忍心棄你而逃,那就只有咱們被雙雙抓起來作一對同命鴛鴦,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
呸呸呸……哪有自己這樣咒自己的?
我問他︰「那你的意思?」
「這西歆園據說常有狐鬼出沒所以極是僻靜,尋常無人敢至。不過你仙子之身,料想等閑妖鬼都近不了你身,這倒是個絕佳的藏身之地。你且在這里等著,我獨個去把蔚沐風引來這里。」
想得很周到。
雖然我對這傳說中的狐鬼心里還是存有一絲疑慮,想見蔚沐風的念頭卻大大的佔了上風。
我抱一抱岳引︰「岳引,你要小心。」
他敲我頭︰「又來投懷送抱,色誘本公子。」
我尷尬的模著頭笑︰「我們那邊表示感動,常常就擁抱一下。是我一時忘形了,又忘記了你們高楚的風俗與我們大不相似。」
他很神往︰「仙女跟仙人都成天抱來抱去的?」
這次換我打他的頭︰「流什麼口水,快去給我找人去。」
岳引走了。
沒有了他在,這四周的樹影鬼影幢幢的,越的淒清。
我心里有一絲淒惶。岳引能替我找來蔚沐風嗎?
我一定要見他最後一面。
從昨天,想通了楚君對我的用意之後,我的全身所有的細胞,仿佛都在叫囂著這個念頭。
其實,見不見他這一面,也與事無補。
我很清楚,我就算對他有什麼意思,也最好不要流露出來的好。否則,他,甚至他的整個家族,在高楚再無立足之地。
我只是,想跟他說一聲珍重再會而已。
他救過我,為我做過那麼多事,卻因我而被放逐邊陲。
我無顏見他,卻深知他這一去槍林箭雨、歸期無定,所以無論如何,也想再見他一面,哪怕,只是跟他說一聲珍重……那總是我的一番心意。
我看著岳引消失的方向。
夜空寂寂,杳無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