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靈兒的圖窮匕見讓趙國局勢震蕩不已,然而她本人卻安坐釣魚台,等著看笑話。
「以公子所見,趙國目前有幾股勢力?」衛良冷靜的問道,他的手中拿起一卷地形圖。
趙小白悚然動容。他得到消息說秋蟬手下的衛良是一位出色的商人,財力不容小窺。但總以為僅限于此,已是不凡。如今見他拿起軍事地形圖,說起話來頭頭是道,難道衛良還通兵法不成?他看著衛良的眼楮有幾分灼熱。
趙小白其實是做過不少功課的,他的玩世不恭只是一層保護色,見狀也肅聲說道︰「大哥出身微寒,又犯過大錯,雖然極力挽回,仍不受父王重視。除他之外,現在已有封號的成年王子有兩個,二哥趙無量,鎮守趙秦邊境,听說正在急急忙忙往回趕,三哥趙無傷,和御林軍關系很是親近,不可不防,此外六弟趙無嗔,一向喜歡筆墨丹青,整日混跡翰林館中,七弟趙無方素來是二哥的跟班,雖無實權,但可為二哥耳目。再加上卓雅夫人手中掌握的衛營勢力,邯鄲城一共有四股勢力。如今中流砥柱轟然崩塌,人心思動,情形堪憂。」
秋蟬看了他一眼︰「你還少算了一股勢力。」
趙小白愕然,隨即點頭道︰「是。還有姬靈兒。她手中既有能擊殺白馬侯的高端武力,自然也不可等閑視之。若要起大規模爭斗,若要起大規模爭斗,不知道舞陽君對她,究竟言听計從到何種程度……」
「不,我說的不是姬靈兒。」秋蟬說,「我說的是你。」
「我?」趙小白愕然笑道,「秋小姐說笑了,我卻有什麼勢力?難道你這如意樓中,暗藏了許多私兵,又願意慧眼識我于微末,全拿來襄助與我?」
秋蟬笑了笑,正色說道︰「公子,你可能覺得自己資歷不足,或是怕年幼難以服眾,因此刻意韜光養晦,意在將來。只是,若你再這麼韜晦下去,趙國就沒有將來了,你也沒有將來了。若你得了一把寶劍,縱然削鐵如泥,若總是藏于暗處,寶劍也會漸漸失去了銳氣和鋒利。——我這是肺腑之言,甚沒分寸,公子莫怪。」
「你的意思是?」趙小白遲疑著說。
「全力以赴,放手一搏。如意樓的財力和消息渠道,任你使用。除此之外,衛良和齊地富商陶朱公交好,陶朱公最喜投資,你可盡力去說服他。只是,現在正是你手中的那些高手見光的時候,趙王受白馬侯暴斃的影響,廣羅高手在宮中,仍然惶惶不可終日,你若將手頭高人獻出,他必然信你。」秋蟬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趙小白苦笑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秋蟬順口答道。其實趙小白手上這批江湖客,很是隱秘,據說是趙小白那早逝的母親留給他的唯一財富,趙小白韜晦多年,直到趙國亡國,這才如夢初醒。
「秋娘,你若再大幾歲,我必然奏明父王,聘你為正妃。」趙小白嘆息著說道,終于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大殿之上。
一向玩世不恭的趙小白突然穿起了隆重的禮服,去御書房求見趙王,伏地哭泣,道︰「孩兒有罪。」
趙王正在焦頭爛額,一面姬靈兒囂張,憑借宗師高手大搖大擺進駐邯鄲,在趙王看來如一顆毒瘤,卻不敢下手剜去,他又怕姬靈兒反客為主,使那宗師高手刺殺自己,一面諸王子異動,除了長公主卓雅夫人手中掌握的一支僅有五千人的軍隊外,其余各方勢力觀望不定,一個不小心,就有逼宮的風險。
他素來疼愛趙小白,卻只拿他當寵物一般看待,想從他面上依稀回憶從前那個美麗薄名的女子。因此他對趙小白一向縱容,卻從未拿他當做接替人來看待,他賜給他不用通報出入宮闈的特權,卻從未想過給予他參政議政的權力。
如今趙王正在頭疼,突然見這個喜歡調皮闖禍的兒子跪在自己面前哭泣,心中煩躁,更是起了幾絲惱怒之意,他不悅問道︰「小白又做錯了什麼事情?」
趙小白道︰「孩兒犯了欺君之罪,還望父親寬恕。」
趙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壓抑住自己的不滿︰「說來听听。」
「父王可還記得孩兒的母族白家?」趙小白問。
趙王眼楮中閃過一絲懷念。怎能不記得呢?那年他不過二十幾歲,走馬過鬧市,偶遇那個美麗傲氣的白衣女子,當時便下定決心,要將她收入宮中,此後甜言蜜語,軟硬兼施,方得了她的身子。從此,游俠白家少了一個行俠仗義、為民抱打不平的美女劍客,趙國王宮里多了一個輕嗔薄怒、風情無限的婕妤娘娘。
但是再濃烈的感情也有厭倦的時候,再美麗的鮮花也有枯萎的時候,听到她死訊的時候,自己在干什麼?是在御書房中和那些朽木一般的大臣爭吵辯論?還是在和長姊、白馬侯一干人等商議令人沮喪的軍情?或者在王太後宮中虛情假意實則厭倦無比的上演母慈子孝的戲碼?又或者,正在新選入宮的美人那里溫存放松,淺笑著看涉世未深的美人兒羞澀的垂下眼楮?
「孤已經不年輕了。夢兒。你為什麼還是那麼任性,為什麼還是那麼倔強?你寧可死去,也不妥協嗎?」。在偷偷模模夜訪她的靈堂,撫棺痛哭的時候,趙王不是不傷心的。那個時候他看到了才五歲大的趙小白,趙小白怯生生的抬起猶有淚痕的臉。他那個時候便下定決心,要像護著白夢那樣,護著他們的孩子,無論他做錯什麼,都給他改正的機會。
「記得。游俠白家。你的母親白夢,孤畢竟有愧于她。你到底闖了什麼禍,不妨說來听听。」趙王有些疲倦的說。
趙小白心中閃過幾絲不甘。他隱隱明白了自己母親當年的傷心——父王對母親的美貌多情記憶猶新,卻對她當年于武學之道的驚艷資質置若罔聞。母親一心想與父王雙宿一起飛、並駕齊驅,可父王只希望她做籠子里的金絲雀,等待著他偶爾的臨幸。
趙小白定了定神,問道︰「父王如何看待白家。」
「俠以武犯禁,從古至今。不過,王兒,你的母親不同,孤還是……還是心中有她的。」趙王說道。
「父王。母親之兄白聞,武學已臨宗師之境。」趙小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