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靈兒該死!」空冷的宮殿中,卓雅夫人對著高坐于大殿之上的弟弟趙王如此說道。
趙王頭疼似的捂住太陽穴︰「沒想到,竟沒想到她會來這一出。」
「是我的錯!我不該收她進邯鄲女學的!」卓雅夫人並非沒有擔當之人,她痛苦的自責著,「現在想起來,她出現的時間和地點實在是太巧了,就彷佛有人算好了一般,引我過去,收留了她。」
趙王眯著眼楮回憶起初見到姬靈兒的情景︰「不怪你,就連本王,當年也被她瞞了過去。如今她建醉月小築,儼然是在這邯鄲城中和你公開叫板。你怎麼看?」
卓雅夫人苦笑道︰「她若只是和我叫板,事情倒好辦了。現在她明明有不臣之心,卻打著興復故周的旗號,倒讓人不好下手了。」
趙王皺眉︰「問她一個妖言惑眾,冒充故周皇室,如何?」
卓雅夫人搖頭︰「可是她是姬靈兒。姬靈兒的名號已經舉世皆知,更有裙下之臣無數。何況,何況燕國舞陽君……」
趙王氣的將手中硯台擲出︰「她在孤王境內興風作浪,居然奈何不得嗎?」。
卓雅夫人望著王座之上怒氣勃發的弟弟︰「我這就去和趙顯商議對策!」
趙王終于平靜下來,他看著從小疼愛他、處處為他打算的姐姐︰「為了趙國,委屈你了!」
卓雅夫人淡然搖頭︰「亦是我心中所願!」
當夜。夜闌人靜時。芙蓉帳中。
男人的喘息聲和女人的嬌笑聲不斷響起,終于,一個聲音低低說道︰「雅兒無須驚慌。我便為你會一會那姬靈兒又如何!」
卓雅夫人車駕趁夜啟程,白馬侯趙顯的臥室里面燈火熄滅了,侯府大宅之中,侯府夫人站在中庭,淚落臉頰而不自知。
然而,三日後,白馬侯趙顯暴病而亡!雖然有卓雅夫人一力主張,強壓下死訊,但是各種小道消息還是在王孫貴族中悄悄流傳起來。邯鄲城中勢力犬牙交錯,在無強勢人物介入的情況下,一片混亂。
「如意樓開不久了!」衛良心急火燎的乘坐加急驛車從齊地趕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向秋蟬小姐匯報,「我已和齊地的大商人陶朱公談好合作事宜,不如且將百寶閣遷到齊地去?」
秋蟬卻有些恍惚遲疑,她問衛良道︰「姬靈兒自稱是敬亭公主傳人,你怎麼看?」
衛良笑笑︰「自然是矯詔了。只不過姬靈兒也算是個人物,籌謀已久,突然暴起發難,恐怕來者不善,听說白馬侯趙顯暴病身亡,侯爺一向強勢,方能鎮住邯鄲城中暗流涌動,今日身隕,卓雅夫人女流之輩,孤掌難鳴,再加上趙國邊境秦軍隱有異動,恐怕……恐怕趙國就這樣子了!」
秋蟬沉默不語。她的認知完全被打破了。
在那個冗長且支離破碎的夢境中,並沒有姬靈兒這方勢力的崛起。燕國舞陽君因出言不遜,得罪秦王,秦師北上滅燕,繼而南下,兩下夾攻趙國。因此她的所有布置,都以趙國為根基,以百寶閣和如意樓為據點,東接齊地,北顧燕雲,指著在燕國覆滅之後撈點便宜,沒想到橫空出世一個姬靈兒,白馬侯趙顯漏夜刺殺卻反遭毒手,一切都要重新安排了。
但最讓人震驚的還是姬靈兒這個人!她自稱奉敬亭公主遺命,卻不知是真是假!那個支離破碎的夢境中,秋蟬對上陽人之高義銘刻于心,她記得清清楚楚,敬亭公主獻祭血肉神魂,不惜墮入魔道,才有了秋蟬回魂的這一線生機。因此,此世听聞敬亭公主噩耗,她悲傷不已,自責認為是她的緣故,敬亭公主才會早夭。可如今,卻又冒出個姬靈兒,自稱奉敬亭公主遺命,要光復大周河山!何其荒謬!簡直可笑!
如果姬靈兒所言是真,那麼自己算什麼?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又算什麼?一個寒門弱女,何必甘冒奇險,驚世駭俗,暗地發展自己的基業?她只管打扮的美美的,等著被選入宮中那天就可以了?再來一世,楚王亦如平地,她未嘗不能尋到機會和章懷長相廝守,伴其左右!
「姬靈兒這個人,你了解多少?」秋蟬又問衛良道。
衛良笑笑︰「大家都拿她當笑話看。不過是個被王孫公子捧得有些驕橫的小姐罷了。明面上大家倒是給她幾分薄面,陶朱公還與她有了些生意合作,只不過是小利,沒有我們在南方做的生意那麼大。——小姐,你看怎麼辦?我們的生意,是轉到齊地,還是搬到宛州去?」
突然間坤字一號房中的鈴鐺響起,衛良立即住口不言。秋蟬也心煩意亂的看了那鈴鐺一眼。兩人都知道,這鈴鐺只是一種暗號,代表有客人來拜訪了。
衛良躬身道︰「既如此,衛良先行告退。」
秋蟬道︰「搬遷的事情容我再考慮一陣子。你且留下,恐怕來的人是公子小白。」
衛良訝然道︰「小姐怎會和王室有了聯系?」卻垂首而立,站在一旁。
趙小白比上次來時顯得慌亂多了。
他進了房間就想說些什麼,看到衛良在場,狐疑的望了秋蟬一眼。
秋蟬立即說︰「這是我得力的錢財總管。有什麼事情,但說無妨。」
趙小白這才道︰「侯爺死了!被姬靈兒的手下打死的!侯爺武藝高強,卻只在姬靈兒的護衛手中走了一招!驗尸的人說,他全身骨骼都碎了!內髒竟是無一完好的!」趙小白臉色驚慌,全然沒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秋蟬和衛良有些驚訝的對望一眼,各自對姬靈兒的魅力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他們知道的卻沒有這麼詳細。如今听趙小白說來,那趙顯居然死的這麼慘?趙顯出了名的武功高強,少年時代就是趙國的第一勇士,後來師從劍器宗師,一手劍法亦是高妙絕倫。這樣的人,漏夜刺殺姬靈兒,反被她手下所制,一招便已潰敗?難道姬靈兒手下,居然有劍器宗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