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樹影在日光下靜靜移動。錦娘倚在雕花木欄上出神。竹影坐在一側做針線活,時不時的抬眼朝錦娘望去。心下疑慮,小姐自進了王府似是變了許多。
吳嬤嬤進門道「小主,王妃娘娘回來了。」
錦娘理了理藕荷色的衣袖懶聲道「走,去看看。」
阿寶見蕭霖回來喜出望外,半跑著上前道「小姐可算回來了。」
蕭霖撇過頭去掩唇小聲道「閉嘴,回房再說。」
阿寶見她眉眼處皆是笑意,只當她與王將軍的事情成了。扶著她拖長了音調道「是,小姐。」
蕭霖拿帕子虛打了她一下,收起了表情。
堂里的人畢恭畢敬的站著,這種場面蕭霖太熟悉。自小跟在劉氏身邊,母親每次出席府里的姨娘們皆是這個樣子。
眾人伸長了頸子往外面望去,獨孤竇澤並未一同前來。心里平衡了不少,看樣子這個王妃怕也得不著寵。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她們倒也不是太跌份。
待蕭霖進屋,眾人俯身道「恭迎娘娘回府。」
蕭霖繃緊臉道「妹妹客氣了。」
眾人也拿不準蕭霖的性子,只在心中疑惑為何王妃時不時的變一個樣。她朱紅色的瓖邊衣袖自阿寶手中抽出走至錦娘面前。
厲聲道「妹妹好生得意。」
錦娘俯身道「錦娘不知做錯了何事讓娘娘如此過火。」
蕭霖被她一激露出了原樣「你這賤婢骨頭成天輕飄飄的難不成真以為自己成了主子麼?哼,可笑。」
對著她微微扭曲的面容道「錦娘也想提醒娘娘別忘了自己的身份。言語還是收斂點的好。」
冰凌心中大喜上前道「妹妹似乎忘了那日如妃娘娘的教誨。」
錦娘亦道「錦娘處事向來懂得分寸無需旁人提點。姐姐還是先管管自己吧。」
冰凌被她堵得面色鐵青。
婉情亦道「妹妹今日是怎麼了,如此生硬豈不傷了姐妹的情分。」
錦娘嘲諷道「姐姐的情分妹妹怕是無福消受。」
青墨安靜的立在一側不搭話,她亦知曉自己的能力不是這屋里的人的對手。與其吃虧還不如迂回。
如此一來,算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徹底。三人皆是訝異,錦娘向來任人打罵從不回嘴。今日態度卻如此強硬,連著昨日獨孤竇澤的反常一想莫不是真得了寵。
她靜靜的望著一屋子人訝異的表情,寬袖錦衣下的手掌漸漸松開。這一仗,算是打贏了。
冰凌與婉情雖在王府驕橫慣了可如今挨著王妃自是強壓著性子。可蕭霖是誰,將軍府的嬌蠻小姐,又是王妃身份顯貴,平日里向來被人奉承巴結。脾氣自是比她們大一百倍。
素手習慣性的抬起,這個動作錦娘太過熟悉,閉起眼都能感受到她將使出幾分力道。早有防備伸手一把抓住她落下來的手臂,指甲嵌進她華麗的衣袍,淡笑著道「錦娘提醒娘娘一下這里可不是將軍府,您這一掌下去自有人為錦娘做主。」
既然獨孤竇澤如此看得起她她不用白不用。
眾人見她嘴角嘲諷的笑意閉了嘴。蕭霖也被她臉上的怒意嚇得呆了一下。
錦娘沉聲道「吳嬤嬤,咱們走。」
那吳嬤嬤也以為錦娘得了寵更是得意上前扶著她離去。
出了前廳吳嬤嬤得意道「小主剛才好厲害。」
錦娘不言語,她在想獨孤竇澤听了此事會是怎樣的表情。
杜祿回來先去了綿延閣。他輕功極好,故意放慢的腳步更是讓人無法察覺。竹影雖然低頭做著針線活心里卻隱然不安,小姐還未回來。蕭霖的脾氣她也了解平日里最喜歡沒事找事,挑生不如揀熟,小姐在府上被她折磨慣了定是她首選的對象。「啊。」她輕輕低呼,指月復被針尖刺破。
杜祿上前抓過她的手道「做事心不在焉的想什麼呢。」
竹影被他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扔了手中的衣衫驚叫。見是他,她拍拍胸口道「嚇死我了。」又罵道「你走路都不出聲麼?。」
「何事讓你這麼出神。」他從一進來就感到她的不安與惶恐。
竹影下意識往院門口望了望道「還不是擔心小姐,她都出去許久了還未回來。」她知曉錦娘如今去前廳之所以總讓吳嬤嬤陪著就是怕萬一受罰連累到她。
杜祿問「你跟小主感情很好?」
竹影依舊扭頭對著遠處心不在焉道「小姐心眼好,一直把我當成姐妹對待我也理應對她好。」
見她對錦娘的評價如此之高,他倒是要對這位年幼的小主刮目相看。主僕情深並非沒有,他與王爺便是。這些年即是主僕又是兄弟,他為他出生入死,他對他肝膽相照。
錦娘回院一見這對出神的男女,拂去了剛剛糾纏的思緒。含笑的走來。竹影瞥見亦跑上前道「小姐您可回來了。」
她見錦娘嘴角曖昧的笑意模不著頭腦,忽然想起身後的杜祿。一下子紅了臉。
錦娘見此也不逗她,對一側的吳嬤嬤道「行了,你先下去吧。」這老奴在身側很多話都無法說的安心。
吳嬤嬤屈身道「是。」
杜祿見她畢恭畢敬的樣子也在心里佩服錦娘,這麼小的年紀竟將府中的老刁奴收拾的如此听話。若真能為王爺所用定是一把好手。
錦娘見她走遠這才笑著對杜祿道「杜統領何時來的?」
「回小主,剛來不久。」
錦娘對一旁低著頭的竹影道「你也是的,客人來了都不知道請屋里坐坐。」她故意把客人兩個字咬的清楚。這個人前期印象良好後期還有待審查,竹影一輩子的事一定得弄得清清楚楚。她自己沒得選擇深知其中苦楚,豈能再讓竹影步了後路。
「小主客氣了,屬下不過是路過此地進來探望一下。」
錦娘道「我這院落向來冷清,杜統領若不嫌棄便多來走動走動。」
杜祿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俯身道「謝小主賞識。」
竹影較著帕子也听不懂他們之間的暗語,心里亂哄哄的,回頭怕是又得听小姐一通教誨。
杜祿見她為難沉聲道「屬下還有要事要辦,先行告退了。」
錦娘道「杜統領慢走。」也不叫竹影相送,只身進屋。
竹影跟著進來關上門喚道「小姐。」
錦娘調侃道「喲,瞧著面上好生不舍。」
竹影被她說的更不好意思,跺著腳嗔道「小姐。」
「呵呵……」錦娘被她逗笑,許久未這麼愜意……
獨孤竇澤听著下屬的報告,心里對錦娘更是刮目相看。膽子夠大,竟敢利用他。杜祿推門進來听了下半段早就猜著幾分,以他對錦娘的了解自是不感到稀奇。
獨孤竇澤見他進門對立著的下屬揮揮手,他立即躬身退去。
杜祿俯身道「見過王爺。」
他懶懶的應了一聲。問「事情辦得如何?」
「果然如王爺所料,蕭衡最近跟上皖書信頻繁。不過昨日王鈺離開北祈時還去了一次丞相府。」
「哦?看來他也不是一介莽夫。」明著與蕭衡來往,暗中與鳳鼎城勾結八面玲瓏見風使舵。不過人總有弱點,對付王鈺怕是還要利用一下那個傾城素雅的女子。
杜祿沉思片刻道「依屬下看王爺怕是誤會錦娘小主了。」
他眸光銳利沉聲道「你倒是轉得快。」
「王爺心里難道不知。」依他的聰明怕早就打听虛實。
那日自將軍府出來,他便打消了對她的疑慮。
只是那樣的女子太懾人心魄,如若對她動了感情怕也是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