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嫁之錦繡花開 第四章,香消

作者 ︰ 檀香蜜

今日蕭府掌燈格外早,換了嶄新的大紅燈罩。油絲在里面滋滋呲呲的響著。

錦娘坐在院中為柳姬的病輾轉,心緒不斷涌動亦束手無策。夫人對每位姨娘都恨之入骨怎會出手相救。姨娘更是不會接這吃力不討好的活,蕭霖處亦沒多少可能,她由阿寶和紅梅陪著去裕山游玩,回來怕是也晚了。其他的婢子丫頭自身不適還要到主管那里批過才可以引醫進府又有誰能幫的上忙。

她思來想去唯一能幫忙的便只有蕭衡,可如今又不在府中。

無論如何柳姐姐的病是耽擱不起的。

婢子尖叫聲驚擾了府里喜慶。

井院中女婢雜亂的腳步迫使錦娘收住略微紊亂的思緒,她隨手拉住一個問「發生了何事?」

「含香園的莫主子墜樓了。」女婢掙開錦娘的手往前院跑去。錦娘一驚,又想莫主子墜樓這等大事蕭衡定是要回來的。

來不及深思便跟著人群往前院走去。

眼前的女子,粉衣素面,長發鋪散開了一地,光著腳。眼瞼微微閉合,蒼白的臉上嘴唇涂得鮮紅。血液自前額溢出,冰冷的夜風吹走了灼熱的溫度迅速結成血塊。迎合著剛剛掛上搖曳的紅色燈籠。

人群靜了下來,劉氏由嬤嬤扶著緩步前來,蓮步搖曳,露出里面青段鞋面上的半個錦花圖案。著大朵牡丹煙紗寢衣外披翠紫金絲厚長袍。發髻蓬松,幾縷墨發垂在白淨的雪勁間。

含香園的婢子跪在地上不住的抖動。院門口圍著各房的女婢,見劉氏前來立刻分出路立在兩側。

她拿著帕子掩了掩唇,轉而怒目對一旁的婆子道「杵著作甚,還不把人抬進去。」

「是。」婆子連忙應聲上前,自有男僕上去幫襯。

紗衣女子被抬了進去,地上只留下一攤猩紅的血跡。

她對劉嬤嬤道「去稟了老爺吧。」

「是。」劉嬤嬤轉身離去,自有婢子上前扶住劉氏。

劉氏這才轉身對兩側的女婢道「告訴你們主子,夜冷的緊仔細著涼。」

錦娘看她雍容的背影眯眯眼,這婦人果真厲害。言語間明明是關切卻不動聲色把各房敲點了一番。難怪蕭衡放心把內室交與她,許是大院里的主母就應有如此本色。不知听雨樓里的蕭霖是否會被教成這個樣子。

望了眼含香園被燈火照的通紅的匾額,檐上的冰鱗在溫暖的燭光下漸次化去,滴到地上又重新結成薄薄的冰片。

錦娘混跡在女婢之間離去。夜風吹動她飄逸的長發,人也變得清醒。

莫主子選擇在此時離去想是定有深意。看得出是個剛烈的女子。出征在即,元帥家中死人已是掃興。何況以墜樓的方式,滿地見紅更是不吉。

然與這院落中的女子而言亦不過是換來輕飄飄的一句「夜冷的緊仔細著涼。」

與她而言或是還了一個交與她讀書識字的柳姐姐。

有婢子端來熱水沖掃院中的血跡。

這世間的人各有自己的不幸,分不出憐憫布施她人。

次日蕭衡果真回來,冷著臉訓斥了一番獨自進了書房。

錦娘定定的看著敞開的書房大門,她不能眼見著柳姐姐死。

「婢子參見老爺。」錦娘跪著不慌不忙的請安。

蕭衡這才從書頁上抬起頭,打量了一下跪著的女婢。心里一動,怒氣消了不少。沒想到府中還藏著這樣的可人兒。明明是粗衣打扮不著粉黛卻掩不住她姣花水面,修眉聯娟。艷若桃李,媚態與雅致天成。劉氏這些年在婢子中的小動作他也知曉,心里與她還是愧疚。從不深究,到底還是疏忽了。

他從案幾處走下道「起吧。」既是自己上門他又何須拒絕,如此美人卻這等挨不住寂寞到為她的美添了幾分瑕疵。

「謝爺。」錦娘這才起來直視蕭衡,她想他亦想不起早些年在柳姬身邊伺候的瘦小丫頭。蕭衡年近四旬卻沒多少變化,依舊英姿卓越,剛毅沉穩。或是練武之人總比常人要來的壯實些。

「你在何處做活。」他踱步到主位上坐定,拿起一旁的青瓷茶盞。

「婢子在听雨樓做雜活。」

「霖兒那里。」他嘴角笑意更甚,怪不得。原是生活所迫,怕也沒少吃霖兒的苦頭。

錦娘亦瞥見他嘴角的嘲諷,想來他是誤會了。也不辯解,只從容的站在原處。她就是想讓他誤解。

「叫什麼名字?」

「錦娘。」

「錦娘?」蕭衡復了一邊她的名字,揉揉眉心似是在想什麼。果真忘了。

「爺還記得柳主子麼?」錦娘淺笑著進入正題。

「柳兒?」他喃喃道,又問「她還好麼。」自她進了西邊耳房他便再沒去看過她,想來也有兩年了吧。

「柳主子病了。」錦娘看著他蹙起的劍眉淡淡道。

「病了就請大夫。」蕭衡道。心想這丫頭到底想說什麼。

「爺覺得這偌大的將軍府有誰可以為柳主子請大夫。」她說的雲淡風輕,卻暗暗諷刺了蕭衡的無情和劉氏的刻薄。

果然首座的蕭衡臉色變得很不好。

「柳主子說爺是重情之人怕是不會眼見她病死冷塌。」錦娘見好就收。嗓音揉揉撩人心頭。

「你為何幫著柳兒。」蕭衡盯著堂下的人,這丫頭雖為婢女卻從容淡定。渾身透著懾人的貴氣。心也聰敏竟懂得吊他胃口。

「不過是承了柳主子的恩情。」

「你是?」蕭衡詫異,他想起來了。她就是早些年柳兒曾經跟他要走的那個干枯瘦弱的丫頭。沒想到幾年光景竟出落的這番模樣。

「爺既然能想得起婢子,是否也記著柳主子的好。」錦娘看著他嘴角彎彎。

他雖薄情但非無情,腦中逐漸浮起那個梅林深處撫琴的秀美女子。

他起身沉聲道「帶路。」

「是。」錦娘拂拂身走了出去。自有大堆管事婢子跟在身後。

蕭衡隨處看了看屋子雖說簡單卻沒想象中的蕭條,窗明幾淨。想是這丫頭的功勞。

「柳姐姐。」錦娘撲上去搖著瘦骨嶙峋的柳姬。才兩天她便成了這副模樣,像是遇上了吃人的妖精一般。

「愣著做什麼還不去請大夫。」身後的婢子被他冰冷的語調嚇到唯唯諾諾的跑出去。

蕭衡看著床上的人兒心里一熱,畢竟是他曾經用心疼過的人兒。他上前握住她的手道「柳兒,委屈你了。」

她看著他虛弱的一笑,卻耀若星辰。錦娘許久都未見過如此璀璨的笑容。

大夫很快便來了,錦娘退到一邊並未表現的焦急。她已經做了該做的,了了她未了的。剩下的便只是命數。

蕭衡看著一旁如此冷靜的錦娘,一時間無法模清她的心思。

如此佳人,亦是難得。

錦娘感到他投過了的目光,不回避也不回應。

她想。女人與男人,心緒還是不同。

半晌大夫放下紗幔搖搖頭道「這位姑娘長期積怨成疾五髒皆以破損,怕是時辰不多了。」

蕭衡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管事趕忙上來領著他離去。

「爺。」柳姬虛弱的聲音穿過床幔。蕭衡上前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道「我在,柳兒你想說什麼。」

「妾身有一事求爺。」

「你說。」

「幫妾身好生照顧錦娘。」又對錦娘招了招手,她舉步上前,柳姬道「好妹妹,來不及教你撫琴了。」

之後,她干瘦的手自他手中月兌落。

她知道柳姬說的照顧分兩層意思,她亦感到蕭衡投過來的灼人目光。但她還是兀自退了出去。

不遠處長案上擺著前些天換上的大把紅梅,在懾人冷氣下已全部萎靡。她看了一眼紗簾後呼吸微弱的柳姬,或許花從枝頭墜落的那一刻開始便已經死去了。不知為何眼前竟浮現昨日那個性情剛烈臉色蒼白的上皖女子。

許是,落花猶似墜樓人。

情願,流水無情草自春……

求票票,求收藏,求各種,親們支持一下。蜜蜜萬分感謝。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試嫁之錦繡花開最新章節 | 試嫁之錦繡花開全文閱讀 | 試嫁之錦繡花開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