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冬末時分,花園里的奼紫嫣紅自然沒有了,不過也不是荒涼難耐。四處都是蒼綠的小灌木,上面掛著一串串鮮紅的血珠子一樣的果實。
白玉調皮地走上前,專心致志地摘著那一串串的紅果子。帶了一層白霜的果實紅得更是晶瑩剔透,在白玉白皙的手里,煞是好看。
小環在一邊,睜著一雙酸酸的眼楮看著白玉純真的笑臉,她不知道自家小姐這樣快樂平凡的日子還能有幾天。府里傳了這麼多關于小姐的壞話,日子久了,小姐肯定也會知道。
以前小姐就是這樣的,若是段氏母女說一句什麼不滿意的話,她都要難過上好幾天。如今,她的閨譽受損,她能受得了嗎?
小環想起听來的小姐母親的話,那時候太太是不是也這麼被人家成日地說著,最後受不了才上吊的?難道小姐也要走這條路嗎?
小環站在那兒,胡思亂想著,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眼楮不爭氣地又汪滿了淚水。白玉無意中一瞥,看見自家的丫頭正在痴痴地想著什麼,眼角還有隱約的淚光。
白玉不由問道︰「小環你怎麼了,身子不受用嗎?」。
小環這才回過神來,尷尬地笑了笑,用手順勢揉了揉眼楮,「哦,不是小姐,風里頭有沙子,吹迷了眼了。」
白玉只「哦」了一聲,並沒有追問下去。她看出來了,這丫頭今兒好像有點不對勁,肯定有什麼事瞞著她。
自從來到這里之後,再苦的日子,都沒看到這丫頭如此失神過,顯然,這丫頭不想告訴自己,看來這事兒一定和自己有關,說不定她在哪兒又听到了什麼。
白玉也不作聲,只管摘著那紅果子玩,冷不防身邊響起一個聲音︰「小姐,這上面有刺兒,讓奴才來替您摘吧?」
這聲音嚇了白玉主僕兩個一跳,分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回身看過去,卻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廝模樣的人。長得倒是極為清秀,人也甚是精神,正含笑看著白玉。
白玉眼珠子一轉,臉上就帶了幾分冷色,沉聲喝道︰「你是哪院里的奴才,怎麼這麼不懂事?這後花園是女眷們常來的地方,你這男子怎麼敢進來?」
那小廝依然含笑而立,並沒有因為听了白玉的話而顯得誠惶誠恐,這讓白玉心中更加警惕︰這人如此大膽,恐怕不是一個普通的奴才,說不定受了誰的指使才來這兒的吧。
想罷,就喚著小環︰「我們先回去吧。」
小環也覺得這人出現在這兒極為不妥,倒也沒懷疑別的,見白玉不高興,忙上前攙著她︰「小姐的腳還沒好透,讓奴婢扶您吧。」
說著,主僕兩個就要走。誰知道那小廝極為膽大,竟然跨前攔住她們,嬉笑著說︰「原來小姐的腳還沒好啊,那就讓奴才來背您吧。」說完,就弓子,擺出一副要背白玉的樣子。
白玉沒想到這人臉皮竟然這麼厚,連自己的呵斥都敢不听,心下越發生疑,想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那小廝就是攔住她們,不讓她們走。
正在他們僵持不下的時候,就听花園的石子路盡頭傳來「哧」的一聲笑,接著一個嬌俏的女聲響起︰「這是做什麼呢,難道大姐姐寂寞難耐了,連奴才都找來消遣了?」
這話听得白玉腦袋「轟」的一聲大了,也越發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也不轉過臉去,只揚手對著那小廝臉上就是一耳光,大聲喝罵著︰「狗東西,我現在怎麼說也是府里的大小姐,豈能由著你來攔著我?還不快滾嗎?」。
那小廝捂著臉只是呆呆地看著白玉,但是並不離開,直到那個聲音的主人走近,這才弓腰行了一禮,吶吶說道︰「給二小姐和三小姐請安」
白玉這時已經明了,怪不得這小廝如此大膽,敢情是這兩個妹妹弄來的?只不過她們有什麼目的呢?
正在出神的時候,白晶和白瑩兩個人已經來到她面前,姐妹兩個不懷好意地笑著,還是白晶先開了口︰「大姐姐不是腳崴了嗎?怎麼不在屋里養著,大冷的天兒,反倒跑到這兒打小廝來了?難道是這小廝伺候姐姐不周到?」
話里盡是挑釁的意味,白玉只是冷冷一笑,並不答話,她還想往下看看,這姐妹倆到底是怎麼個章程
果然,就听白瑩朝著花園邊大聲喊著︰「表哥,你回來了?」
白玉心中一凜,原來為了他
她不動聲色地站著,扶著小環的手溫溫熱熱,倒是小環,似乎也看出了什麼,局促不安地看著白玉。
李原下學回來了,他每日里都要經過那條路去學堂,白晶兩姐妹早就模了個一清二楚。因為白瑩對李原有心,她總是會有意地等在這兒,想和李原搭上幾句話。
今兒,恰好讓她看見了白玉在這花園里玩耍。她本想也進來的,看見她,就氣哼哼地往回走,卻被白晶給拉住了,這姐妹兩個,歷來是白晶拿主意,白瑩去付諸行動。
白晶笑嘻嘻說道︰「你想不想報上次的丑?」白瑩自然是對上次被白玉抓住辮子的事兒耿耿于懷,當然想一雪恥辱,听見這個話,豈有不同意的理兒?
白晶招手叫過一個丫頭,吩咐她到二門上找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廝,就說是二小姐的話。那丫頭不一會兒就領著這個小廝來了,听說了這樣的事兒,自然是滿口地應承,于是才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姐妹兩個躲在一邊,見戲演的差不多了,老遠地又看到了李原的身影,兩個人這才現身。李原本不想理這兩個表妹的,可是看見白玉也在那兒,也就挪步過來了。
看見白玉面前那個捂著臉的小廝,李原不由大為驚異︰「玉妹,這個小廝惹你生氣了嗎?」。
白晶幸災樂禍地接話道︰「表哥,你是不知道,怕是這個小奴才沒有伺候好大姐姐吧,挨了她一巴掌呢。」
李原更奇怪了︰「玉妹,你怎麼讓小廝伺候起來了?難道丫頭不夠使嗎?」。
白晶覺得自己一個勁兒地說話,怕李原疑心,就用胳膊肘子搗了妹妹一下,白瑩也就反應過來,跟著說道︰「表哥難道還不知道大姐姐的喜好嗎?她身邊沒有男人伺候怎麼成呢?」
「住口」李原一聲斷喝︰「這也是你們姑娘家說的話?難道舅舅就是這麼教你們的嗎?」。
望著李原一臉的怒氣,白瑩癟了癟嘴,不敢再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