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夢里,變成了一只鹿,在霧靄林里躍跳;迷朦遠處,修長身影玉立,是何人都看不清。唯一能感到的,是穿過薄霧,由黑玉雙眸內透出的流光幻彩,宛似無所不在的秋日暖陽,溫柔罩得她無處遁形。
他會是一個獵手,會以無形不見血之箭殺她麼?夏菀歡欣之時,油然而生的卻是戒備,不由得止步不前。最溫柔的,往往也是致命的罌粟,她每向前一步,心將會淪陷更深。如春花萌生般的愛情,將會使她在夏家與君王間難以抉擇,迷惑而不能自拔。
「菀菀,你不相信郎麼?」熟悉的聲音,將夏菀困擾剝繭開來,待得長絲抽離,心底便雲淡風輕。
我該相信他,他愛我,自然心意也會向我。若我將滿腔心意托付,以我真愛感化于他。日久天長,他會隨我,相信我爹爹,相信我的家族。夏菀幸福想著,朝溫暖處偎依更近。
至于表哥,她該選擇遺忘了罷?夏菀壓下陡然生出的陰霾,或者遺忘,才是療愈她心傷的良藥。
次日一早,夏菀乘元出外狩獵,帶了澹意、儀容出去。
秋風正涼,吹進夏菀心內,竟是徹骨冰寒。因低頭看見榕樹下枯葉重重落了一地,暗自嘆息,「轉眼已過一載。想去年,我與他在月下長談,傾倒于他的謫仙風姿。誰想,今日我故地重游,卻是為了與過去訣別。」思及此處,她伸手緩緩沿粗糙樹皮模下,更加惆悵。抬眼又見天似碧玉般的藍,日光柔柔地透過雲層照下,映得地上影斑,又想起當日情綿,不免百腸糾結,拔出髻間發釵在樹上刻畫,翻駁樹皮絲絲落下,最終現出了五瓣長絲花朵。
「花,花葉互不相見,緣分兩錯。」夏菀眉頭緊蹙,拂平了樹上刺痕,「表哥,此生你我無緣,來生亦不知曉能否再能相遇相愛?可惜來生,我再也見不得,一碗孟婆湯便將抹去我所有回憶。可我在今生,同樣也要選擇遺忘。我的人,我的心,注定歸于郎,這是我的命。表哥,你的苦處我都明白,可我卻幫不上。只能祈願上天,保佑你一輩子平安無事。」
澹意、儀容在近處,見夏菀背向著,一筆一劃地刻著花,卻看不出是什麼花朵,削肩卻在微微顫抖,不覺心生擔憂,然不敢去勸說,都怔怔站在了原地。
夏菀咽回泛上眼簾的淚,淡笑地將發釵插回,轉首時眼底淡泊如清水,「我們到楓林,再擇幾枝楓。儀容,你去叫人來幫忙罷。」
儀容領命,自去找太監。澹意則陪著夏菀,慢慢往楓林去。
兩人一路無話,只安靜地听著風聲過林的響動。
夏菀近了湖邊,但見漢白玉椅上有人端雅坐著,身畔之人銀飾熠熠有光,不由停住步,轉身想往別處去。
澹意情知夏菀心結難釋,正要隨她走,見她又折回身說道,「今兒好天光,尋個人說話也是不錯的。」心下立時明白了幾分。
「妹妹,可是在欣賞湖光山色?」夏菀問道。
獨孤玥訝然回頭,見夏菀恬美向她微笑,更添了疑惑,但仍起身笑道,「姐姐萬福。快請坐。」說時便扶夏菀坐下,自個站到一旁。
夏菀與獨孤玥近身間,芳馥荼蕪香逸入了她的鼻端,心隱隱有了刺痛,面上仍舊微笑,「妹妹不要太拘謹。本宮要采楓去,正好在這兒遇著了你。」
獨孤玥見夏菀笑容親切,也減了戒備,「姐姐情致真好。楓樹本是高雅之物,極有清靜之美,用于插瓶甚為雅致。」
夏菀笑道,「陛下也很喜歡楓葉,尤為喜好南唐後主的長相思,‘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這段演琴可是極好听的,妹妹得空也可彈奏怡情。」
獨孤玥更加不解,「她為何將陛下喜好告于我?難道她不擔慮我的爭寵心意?宮人皆謂她賢德,可賢德至此地步,終究是匪夷所思。莫非她對陛下沒有真情意?然陛下明察秋毫,豈能看不出,偏偏對她情有獨鐘?既然她與陛下恩愛,又豈可容忍我爭寵?她的所為,著實使人費解。」
夏菀細心打量獨孤玥神色,見她疑慮閃過,心下了然,「她定然是懷疑我的用意,這又有何妨?自從我知曉她的事兒,也曾突發沖動,想使法子使郎遠離她,起碼使她不致于內心孤苦。然思來想去,曾經擁有情愛美好,亦比年少即孤燈寂寞要來得強。或者是我想錯,這對于她不過是飲鴆止渴,但總比揭開真相的好。」于是又笑道,「妹妹家鄉人杰地靈,物產富饒,本宮曾見過的皆是精細用心之物,足可見你族人智慧非凡。人常說,有好山好水才能養好人。本宮對南回甚為好奇,妹妹可否說來听听?」
小月箋︰對不住大家了。最近文章進度非常慢。因為小月有點卡殼了。劇情該怎麼發展,該怎麼過渡,好像一時傻了眼。小月很很快調整過來,再為大家繼續送上好文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