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蕪香?斷產藥?」夏菀喃喃,捧著額頭痛楚不已。
「娘娘。」澹意見夏菀面色蒼白,正待要再勸說,卻被夏菀截住,「別再說了,讓我自己靜一靜。你也起身罷,身子才剛好,長跪終不是個事兒。」
澹意不敢違逆,起身後靜靜站在一旁。
夏菀無意識地描著繡案上的蓮花,「從前他讓我防範獨孤玥,派人監督她日常舉止,我遵言做了,卻未听說過獨孤玥有勾結南回,里應外合的不當之處。本想他會消了些許戒心,誰知他心地陰沉非常人所能預測。我看他眷寵頗盛,還擔憂獨孤玥與我門第相當,容貌德才皆能匹敵,深懼會成為我日後敵手,故對她嚴加戒備,甚至還暗懷敵意。原來,這一切都是我想錯了!」
夏菀猛然想起元那日的話,「說實話,我對她有點動心。」不由使力咬了唇,「他心里沒有獨孤玥,卻能做出一派真心歡喜模樣,瞞過了宮里的所有人。他能瞞獨孤玥,又何嘗不能瞞我?如今他待我真心實意,天地可鑒,可待我色衰失寵時,他會不會同樣瞞著我,做出對我家不住的事兒?」
思到此處,夏菀打了個寒戰,「郎啊,郎,枉費我將你當成我最倚靠的親人,可你的冷心善變卻讓我心寒。你將我爹爹視為眼中釘,卻能對我家姑息,全是看我爹爹權傾朝野,連帶幾分疼惜我的緣故。我不敢想,到我爹爹年老失勢時,你會怎樣待我,會怎樣待我的親族?你什麼都能做得出,卻又能做得那般像,我豈能夠再相信你?」
夏菀淚水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落在了繡案,洇濕了素絹上絲線。
蓮花瓣愈發紅艷,宛似鮮血般怵目驚人。
夜色西沉,夏菀獨自倚在雕花欄邊,目無焦距,漠然看著遠處。
「在想甚麼?」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引得夏菀身子一顫。
「覺著冷了?」元俯子,環抱住了夏菀,又感覺她連連顫抖,急忙將手覆上她的額頭,「還好沒發熱。可有什麼不妥當?」
「沒有不妥當。」夏菀小聲答著,一股荼蕪香與瑞合香夾雜氣味撲鼻而來。
夏菀更添梗堵,可又不敢推開元,心內疼如針扎。
「那怎麼一直打顫?」元將夏菀抱到膝上,抬起她的螓首,仔細端詳著。
夏菀看到元雙眸溫柔如常,卻聯想起娘親說過故事里那黑水潭殺人無數的龍王,更是膽怯,恨不得能躲開他的觸模。
「怎麼哭了?」元但見夏菀眼膜浮腫,更是心疼,「是怪我陪顯妃太長了麼?本來我想午後便回來,可見她病的厲害,著實不好走。你是個好性人,能體諒的不是?」
夏菀再也耐不住,從元懷里月兌了出來,勉強擠出一絲笑,「您用過膳了麼?」
「還沒有,想與你一同用。」元溫柔笑著,「再令人熬金絲血燕來。今兒我也嘗了你送去的燕窩,竟比往日嘗的香甜,看來菀菀送的真情意甜勝過蜜糖,我可是嘗不夠了。」
夏菀更加膩煩,轉身要退下,「臣妾這就差人準備。」
「別生氣了,寶貝。」元牽住了夏菀的手,將她攬在懷里,下顎摩挲過她的額頭,「顯妃與你身分懸殊,怎能與她同較?我承認,我是疼惜她逾過宮里其他妃嬪,可再怎麼也越不過你去。你放心便是。」
夏菀覺著元胡渣刺如利器,直直扎到她心底柔軟處,疼得她說不出話。
這一夜里,夏菀行事皆是反常,字寫錯了一張張,琴也彈得凌亂不堪。
「還不睡?」元斜躺于被邊看書,見夏菀還坐著燈下對鏡梳發,隱隱覺著不對,想是異樣系于她對獨孤玥的醋意,不由搖頭。
「要睡了。」夏菀想起要與元同床共枕,心煩意亂,隨意一梳,扯斷了糾結處的烏發,痛地蹙起了眉。
元瞧見,下床走到夏菀背後,從她手上抽起發梳,「你的長發美自天成,何必還在夜深時費心?」說時,捋起她一束長發在唇邊親吻。
夏菀脖頸起了疙瘩,「臣妾,」
「還叫臣妾?」元話語里逸過不悅,須臾復了笑,「待會起,再听你說一回,我便多罰你一回。」
夏菀听出了曖昧,心下更加慌張,手指竟捏得發白。
元毫無察覺,微笑地攔腰抱起了夏菀,「寶貝,今夜是你的好日子,咱們可別錯過了。」
夏菀被元放在床上,見到他眼底的,慌地鑽進被里,扯起被端遮住臉。
「傻丫頭,什麼時候也學人玩起閨房游戲了?」元笑地搖頭,要去拉被端,誰想被夏菀使力扯住。
「你到底怎麼了?」元察覺異狀,強自按下了怒氣,仍是溫言,「寶貝,你醋意也該使夠了,倘使還覺著不足,再擰我幾下出氣可好?」
夏菀小臉擠成一團,可也情知不可過分,怯怯伸出半張臉,「我不是氣惱。我,我,今兒不舒服,不想。」說時,面頰漲紅如殷紅海棠。
元方才明白,面色稍微沉了沉,便恢復了溫柔,到床上抱住了夏菀,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不想便算了,好生睡罷。」說完闔目睡去。
夏菀在元懷里,如睡針氈,又不敢翻身,僵硬得好似一塊沉木,勉強熬到半夜,估量他睡熟了,輕輕推開他放在身上的手,縮到床壁里,使力咬著被端。
「我該怎麼辦?」夏菀絕望想著,「我害怕他,他的一個撫模,一個親吻,都讓我難以忍受。可我怎麼能拒絕他?如今月信才過十幾日,下一回還不知多久,我該怎麼熬過去?」偷偷側臉,拿眼看了元,見到他如常的寧和,卻覺得陰險可怖,恍惚之間,還看到了幻影重疊,好似那張骷髏的臉!
夏菀啊的尖叫了一聲,驚醒了睡夢中的元。
「又做惡夢了?」元見夏菀縮到床邊瑟瑟發抖,額上冷汗一片,急忙俯身撫模著她的面頰。
夏菀點頭又搖頭,口里一句話都不說。
元心疼萬分,將夏菀攬回懷里,軟語寬慰。
夏菀漸漸緩過精神,乖巧地躲在元懷里,安靜地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