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理心里暗松,不禁露出了微笑。
澹意清醒過來,「劉太醫,娘娘怎麼樣?」
「昨日我說過,倘落血呈米粥狀,度厄可期。娘娘已將淤血吐出,不致成膿,最大危險已過。」話音未罷,澹意、儀容忘形擁抱,又哭又笑。
「不過。」劉文理眼見兩人忽又滿臉愁雲,不禁微笑了,「我不是要說什麼,只是說娘娘雖度過厄關,不過仍需精心看護。你們放心吧。」
「可把我嚇壞了。」儀容撫過心口,「劉太醫,你話說快點不成啊。我就是有幾顆心也不夠你嚇的。」
劉文理拿起絹布擦拭銀針,「我可回去復命了。每想到手里擔著多個人命,我夜里便根本睡不著,這回總算能安心睡了。」
澹意、儀容對視而笑,齊齊念道菩薩保佑。
夏菀暈沉沉,疲累得睜不開眼,腦子里金星亂冒。耳邊听到熟悉聲響,好似是澹意,心便一喜,倒也將雙眸撐開了。
「我口好干。」夏菀覺得喉嚨里如同火灼,熱剌剌地難受。
儀容知道夏菀醒了,高興地從床邊跳起,大聲歡呼,「娘娘醒了!」
澹意听得夏菀聲音仍然沙啞難听,想是傷到聲道,不免心疼,靜靜出去準備蜂蜜水。
夏菀要伸手去接,可是手象系上了千斤稱砣,沉得都舉不起,只能可憐兮兮地看著澹意。
澹意眼圈紅了,拿起玉勺舀了蜜水,一勺一勺喂著夏菀喝下。蜜水潤過夏菀的喉嚨,舒服暢快。
夏菀舌忝了一圈櫻唇,意猶未盡,勉強扯出一絲笑,「我還要喝。」又連連喝了三杯,口里才算濕潤了些。
「我睡多久了?」夏菀想了那場恐怖的夢,不禁問起了。
「五∼」儀容聲音未落,便被澹意截住,「娘娘,您才剛好,劉太醫說過要您安心歇息,別多說話。」
夏菀看了看澹意、儀容,眼見兩人都是眼皮紅腫,眼圈晦暗,心里明白,閉上雙眸假寐,未久便又沉沉睡去。
澹意為夏菀掖好被端,「大伙都累了,也去歇息吧。」話剛說罷,眼前已是天旋地轉,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就倒下去了。
「姑姑!」眾人嚇了一跳,扶著澹意到簾外竹榻歇息。
夏菀醒來時,听得周圍是靜謐一片,心頭害怕,怯生生喊著,「澹意。」
澹意听了便要掙扎起身,已被儀容止住,「姑姑,你歇著,我去服侍。」澹意雖則不肯,可也覺得筋骨酸痛,撐不起身,只得點頭應允。
「娘娘,您要什麼?」儀容坐到夏菀床下。
「沒有人陪著,我害怕。」夏菀蹙著眉,眼里凝著淚花。
「姑姑在,奴婢也在,娘娘別害怕。」儀容心疼了,伸出手拂過夏菀的臉頰,悄悄嘆了,才短短五日啊,娘娘已是瘦得很,雙頰全都凹陷,面色慘白,臉上三四條傷痕才結了痂,參差難看,不再是原先那朵粉女敕桃花。
「澹意呢?」夏菀不知怎麼,對澹意越來越依賴。
「您病了五日六夜,姑姑都不眠不休的。想是看您醒了,心頭大石放下,結果昏倒了。」儀容淚又涌上,「娘娘,還好菩薩保佑,您總算醒了,不然奴婢都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儀容。」夏菀想替她擦淚,可力不從心,淚花也從眼角滲出,「你去跟澹意說,我好些了,叫她不要掛牽,好好歇著。」
澹意在簾外听得,淚水滑落滿面,「謝娘娘恩典。」
溫和聲音傳到夏菀耳里,宛如春夜細雨潤心無聲。
夏菀微微笑了,澹意待她的真心,天地可鑒。
「等下再喝,好不好?」夏菀看著澹意手里那碗黑黝黝的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都連喝六日了,再喝我可真要吐了,能不能歇會啊?」
「娘娘,這是劉太醫所開的紫雪丹方,飲之可育陰潛陽,對您大是有益。」澹意轉過頭,「儀容,拿糖與娘娘嘗。」
「真的不能緩?」夏菀撅起嘴,指了指心口,「如今便是再甜的糖,我也不想吃。嘖嘖,想起那藥的苦味,我這里都快嘔酸水了。」
「娘娘,藥快涼了,還是趕緊喝吧。」澹意心疼,可還是得殷殷勸著,扶起夏菀靠在床邊枕上。
夏菀緊皺著眉,一骨碌將藥喝下,黛眉擰成一團結,連一句話都說不出。
好容易憋出了話,「藥好苦!」握緊雙拳,眼里露出堅毅光芒,「我夏菀向天發誓,喝完這些藥後,一輩子都不再沾藥!」
澹意見夏菀恢復了調皮,不禁抿嘴而笑。
夏菀見了,也是朝兩人伸了伸舌頭,嘻嘻笑了幾聲,忽然又覺得乏,「扶我歇下吧。」一沾上了枕,便熟熟睡去。
沉沉睡夢里,好似于雲霧端輾轉,在柔軟上輕搖,溫柔感覺由心而生。鼻端彌散著那股熟悉的瑞合香,是陛下嗎?夏菀心頭浮過一陣疑雲,可倏然飄散,陛下在宮里,怎麼可能來見她?可發間的溫暖,到底是夢是真?就當是場夢吧,夏菀甜甜笑了,朝著溫暖處愈發湊近。
元坐在絲罽上,任由夏菀枕著腿,眼見她翻過身睡得更香,微微一笑,摩挲著她的長發,眼眸忽然黯了,朝捋起的一束發縷發呆。心底莫名疼痛,輕柔吻著她的寸寸發絲。為什麼,才過十余日,菀菀那烏黑發端變得如此枯黃干澀?發枯萎了,人也憔悴了,雙頰就像被冰霜打焉的花朵,枯萎而不見顏色。臉上那三四條結痂傷痕,生生提醒著他菀菀曾經受過的苦痛。
思潮如涌,不禁想起了這些日子的難熬。不止一次想著,要是菀菀去了,他又得孤單處世,就算尊貴無極,可有什麼樂趣?他第一次明白了,便是天之驕子,面對著命運無常,也只能無可奈何。
心內又痛又喜,五味雜陳。嘴邊不禁輕揚,他的菀菀,經過生死劫難,終于回到了他的身邊。而他,無論將來如何艱難,也誓要力保菀菀一輩子幸福。
還自想著,耳邊便听到夏菀輾轉申吟,立時焦急,「菀菀,哪里難受?」
夏菀睡得正酣,胃里突然翻涌,酸嘔反復,直直便往喉間而去,梗噎得難受,不禁申吟出聲,勉強睜開眼時,恰與元四目相對,驚愕之下,一時也忘了不適,只愣愣地看著他,漸漸地,水霧氳上了雙眸,化成了清亮淚水。
腮邊滴滴清淚,刺痛了元的心。
「菀菀,」元嘆息著,輕柔地替她擦淚,「對不住,我來遲了。」
「您沒錯。」夏菀搖搖頭,「我得的是傷寒癥,您肯定不能來看我的。」猛然意識到不對,掙扎著要起身,「我病還沒痊愈,您來做什麼?」
可她畢竟是大病,才剛撐起身體,便一陣頭暈眼花,腳下如踩于棉花堆使不上力,虛浮浮便往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