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高興地撐起身子,「表哥,我還以為你不來了!」猛然發覺語氣嬌嗔,扭著手指垂首不語。
「正巧有客人來,不免晚了些,久候了。」元祈微笑著。
「也不算久。不過可得罰你!」夏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認罰。只求別出什麼壞主意捉弄才好?」元祈見夏菀笑意盈盈,也很高興。
「我很公平的,從不捉弄人。」夏菀眼波流轉,瞧見元祈腰間別的玉笛,「就罰你吹笛與我听!」
「謹遵旨意。」元祈笑意泛開,「那我想想,吹什麼好?」
沉吟半刻,「就吹‘桃夭’吧。」將玉笛湊在唇邊,洋洋灑灑吹了起,樂音宛如春風和暢,花氣馨芳。
元祈吹著,眼里流露出溫情的光芒,唇邊輕笑如春風般輕撫過夏菀心間。一曲終罷,仍是微笑,「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室于家。元祈在此拜祝,願菀妹鸞鳳和鳴。」眸內黑白瞳仁分明,在黑夜里熠熠發光。
夏菀見他目光純潔,添了莫名煩惱,扭過頭去,話語冷冷,「表哥,你是在取笑我麼?」
「臣不敢。」元祈見夏菀驟然變色,想是戳到她心底痛楚,後悔不迭。
「不要多禮。」夏菀咬了咬唇,「表哥,世上無不透風的牆。我過什麼樣的日子,你不會不曉得。」
「我曉得。但我真心盼著,你能得到皇兄眷寵。韶華易逝,我不忍見你孤苦伶仃。」
「表哥。」夏菀眼圈紅了,手扶在樹邊,掩唇垂淚,肩微微顫抖著。
元祈心疼了,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倏然收回,「菀妹,都是為兄不好,惹你傷心了。」
「不怪你。」夏菀擦了淚,「眷寵又能如何?君王無長情,朝東又暮西。今兒貪圖新鮮,青眼有加,日久天長,美人遲暮,到時只是棄如鄙履罷了。」
「菀妹,你小小年紀,怎麼說得如此滄桑?」
我的娘親,听說年輕時艷冠群芳,也曾得過爹爹寵愛,可她額間白發長出時,爹爹歡愛便已消逝了!
臉上淡淡笑了,「有時也在想,讀詩書作甚?不如愚笨之人,日日呆傻度日,反而沒有煩惱。不似我,知曉越多,心煩更甚。想當年,漢武帝眷顧阿嬌,譜寫了金屋藏嬌的佳話;唐明皇寵愛楊妃,千里送嶺南荔枝,只為博美人一笑;可惜美人命舛,只落得白發待冷宮,長門賦薄幸,嬌軀縊馬坡而已。」
「你不可胡想。皇兄絕不是薄幸郎,我可以保證。」
「是麼?」夏菀蹙起眉,「嫻妃,是陛下最寵的罷?可是陛下可有時常掛念她?」
「這……」元祈不敢妄議,低頭沉思。
倘使真的專一,為何又對我情話綿綿?夏菀冷笑了,「表哥,好容易出來,說些有趣的好麼?」轉而莞爾一笑,「我進宮後,外頭什麼事兒都不知道了。」
元祈想了想,「就說昨日狩獵發生的事。本來早晨便要去,可皇兄騎到半途改了主意,才又換了午後。皇兄箭術的確精湛,一箭便貫穿兩只海東青,竟是穿四目而過!我不服氣,瞄了只小鹿,正待要射,卻被皇兄止了。皇兄當場下了口諭,只許射殺凶猛禽獸,凡是柔弱縴小的皆不可殺,至今我還不得其解。」
「看來你對陛下崇拜得緊。說了百句都離不了。」夏菀听得煩,翻了翻白眼,「說些與陛下無干的。」
「皇兄文韜武略皆非凡人可比,我自然敬仰。」元祈不好意思笑了,「依你,說些其他的。」
「前一陣,我到太常卿司徒康家里做客,听說了件奇事。」
「奇事?」
「他家一年前來一歌姬姓柳,歌喉舒美。他愛其歌喉,甚為寵愛,常賜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可柳姬卻終日郁郁寡歡,眾人皆不解。直到一日,司徒康下新招一韓門客,酒後盡興譜下《章台柳》。詞雲,‘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司徒康愛不釋手,便令柳姬照詞吟歌,誰知柳姬見了,竟然哭至暈眩。醒來方知韓門客原來是柳姬相公。兩人因汝南之亂失散,又因詞句重逢,不啻為一件奇事。」
「那他們重又在一起了麼?」
「司徒康是大度男子,得知後便使兩人破鏡重圓。」
「太好了!我還在擔心,兩人不能夠在一起呢。」夏菀捋掌笑道,還要再說話,忽然听到遠處傳來「娘娘,娘娘」的叫聲。
「是儀容!表哥,你快走!」夏菀大驚失色。
元祈點了點頭,腳尖輕點,飛身上了樹梢。
夏菀收斂了顏色,抱膝坐下,抬頭佯裝看星星。
儀容奔到樹下,喜形于色,「娘娘,找到您便好了!」
「什麼事?」夏菀仍是抬頭看著星,「都說過看星星了,還瞎操什麼心!怎麼你還汗流滿額的?別理澹意,回去我護著你。」
說罷起了身,整斂宮裙,提起燈便要往回走。
「不是,是陛下來了!」
「什麼!」夏菀手上的燈跌了,掉在地下,蠟燭跌了出去,一下便熄滅了。
儀容慌忙撿起燈,又將自個持的燈離夏菀更近,「娘娘,小心點走。」
「你也要小心。陛下是什麼時候來的?」
「陛下來了一會了,知道娘娘獨自出去,大為光火!」儀容臉色蒼白,「澹意姑姑被陛下叱責了,正在罰跪呢。」
「啊!那快回去!」
夏菀跑到帳前,眼見不遠處錦衣侍從站著,深藍錦緞衣裳在黑夜里更顯肅穆,心更驚了,站在原地喘氣,「儀容,快替我拾掇。」
儀容也停了住,拔下夏菀髻上碧玉花簪,重新又插正,將飄散發絲掖回耳際,舒平了斗篷折痕,「好了,娘娘。」
夏菀舒了口氣,緩緩朝帳外走去。
程厚在帳外一瞧見,原本發愁的臉立時有了笑意,「娘娘。」錦衣侍從也跟著跪下,齊刷刷一片。
見夏菀手一揚,程厚急忙起來,掀開了帳簾。
夏菀咬咬牙走了進去,見元跪坐在紫檀幾邊,正在看宣紙上的字,一張一張翻過,神色淡漠。
地下,澹意還有其他人都跪著,通通頭貼著地。
「臣妾向陛下請安。」
「去哪里了?」元並不抬頭,聲音淡然。
「臣妾見今兒天好,便到附近走走。」夏菀不想說出來,覺得是自己的秘密。
「為何宮人都未陪侍?」元還是淡然。
「臣妾喜歡清靜,便令她們別跟。反正就是附近,這里又戒備森嚴,不會有事。」夏菀盡量裝出笑容。
「莫非是等到出事,才算有事麼?」元冷冷道。
夏菀听出元語氣不善,慌忙拾裙跪下,「陛下,臣妾知錯,不怪他人。」
元更加震怒,一揮手將宣紙掃在地下,雙目在滿室的燈火照耀下閃著光亮,「宮人護主不善,你絲毫不知責罰,只懂得替她們掩飾。朕今如不加以責罰,豈能樹立宮規!」
夏菀焦急了,也顧不上體統,慌忙站起身跪在幾邊,牽住元的袖擺,「陛下,您千萬別動怒,容臣妾細稟。」
「你說。」元聲音弱了。
「臣妾見曠野星星明亮,很是喜愛,遂想獨自欣賞。可是這稚氣舉動,難免引人取笑。一國之母,還似孩兒般看星星,傳出去未免有失體統。所以臣妾不肯與人說,也不願人跟。」
「看星?」元臉上稍霽。
夏菀忙不迭點頭,「臣妾失儀,請陛下見恕。「
元微笑了,牽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邊,一手摟住她的縴腰,「腳還疼麼?」
「不疼了。」
「字都是你寫的?」
「是。」夏菀局促不安,可還是淺笑。
「來圍場不好好頑,還練字做什麼?」
什麼數據庫啊!我的文章全部都是亂碼啊!而且我修改後的文件都沒有保存,該怎麼辦才好?難道說要重新排版修改麼?誰能幫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