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捧起了筒,輕搖了幾下,擎了一根花簽,默默想道,「不知道還有什麼好的被我擎著方好。」
仔細瞧了,上面畫著一枝並蒂花,題著「聯春繞瑞」,那面題著一首舊詩,詩雲︰願教青帝常為主,莫遣紛紛點翠苔。看了後,臉反而煞白了,「前面那句是連理枝頭花正開,妒花風雨便相催。這與我命運何其相似?陛下不寵愛我,莊如眉那個賤人也是對我處處排擠。如今是有個好皇後,可惜陛下又能分多少恩愛與我呢?」
心里嘆息,口中不再言語。
夏菀訝異道,「是什麼簽啊?神神秘秘的?快拿給我看。」
陳婉雖然不願意給,但還是恭敬遞了上去。
夏菀看了,還是不明白,正待要問,暗想了,「婉妹妹臉色難看,定有緣故,我還是不要當面問好了。」便笑道,「難怪婉妹妹看了這簽就為難了呢。這簽兒,要花賀掣者飲三杯,大家也要陪飲三杯。象婉妹妹這樣好心性,肯定怕咱們喝累了呢!」
郭靈兒笑了,「三杯就三杯,有什麼了不起?」
「你真有酒興。好,大伙一起喝。」夏菀喝了三杯,「婉妹妹,你快擲」。
陳婉明了了夏菀的心意,也不便多說,遂拿了骰子擲了,轉到了澹意。
澹意行了半禮,「諸位娘娘,臣妾先擎,請恕不敬之罪。」
「在席上無所謂娘娘奴才的。再嗦,我可生氣了。」夏菀臉沉了。
澹意生怕夏菀氣惱,拿起簽筒搖了一搖,擎出一根簽,笑道,「娘娘,這簽的行子,竟有些意思的。」
「真的麼?快拿給我看」。
夏菀好奇了,接過簽看了,簽上繪著一枝幽蘭,詩曰︰西風寒露深林下,任是無人也自香。
呵呵笑了,「這與你氣質很相似呢!看來這簽子也有準的時候!」又念道,「注雲,自飲一杯,下家擲骰。好,你喝一杯,儀容你繼續擲。」
「是,娘娘。」儀容握了骰子,一把擲下去,輪到了沈清雯。
沈清雯搖著筒取了一根花簽,笑著道︰「不知我能抽個什麼?手氣千萬別壞了。」伸出一根簽子,看了一回,口中道,「這簽子真真是皇後姐姐說的,盡胡謅。」
郭靈兒又不信,奪過了簽子。
夏菀湊過去看,上面一枝忘憂花,紅字寫著「亭亭孤秀」四個字,詞雲︰又奈何,靈犀一點,芳心暗許少年郎。
兩人對視相望,又促狹地朝著沈清雯笑。
郭靈兒推著沈清雯,笑謔著,「我們都知道你芳心暗許的是誰,要不要說出來啊?」
夏菀掩著嘴笑︰「你可別那麼調皮了!方才得罪了我,又要得罪清妹妹。等你擎了簽後,看我們怎麼罰你!」
「我好怕。」郭靈兒拍著自己的胸口,裝出很害怕的模樣,回頭看見沈清雯,卻見她一臉怔怔,不禁有點奇怪,「清姐姐,你怎麼了?我是說著玩的,可別生氣啊。」
沈清雯回過了神,「沒事兒。把簽子給我。」
拿了花簽,笑道,「這簽兒寫了,要我講趣聞笑話一則,非要讓人忘憂,以助酒興不可。假如你們不笑我就要自罰三杯,這不是成心為難我嘛?我哪里懂得講什麼笑話啊?干脆我就喝三杯頂事算了。」
「不成!」夏菀急忙接了岔,「還沒講就要罰,多無聊啊!說不定你說一個,大伙都叫好呢!你非得說笑話不可,大家說對不對啊?」
「皇後姐姐說得在理啊!」郭靈兒拍掌笑道。
沈清雯無奈,蹙眉想了半天,「那我說一個以前在家里頭听到的笑話。那時我听了,著實忍不住笑。可惜我這人不太會講,可能會很乏味,要是不好玩可別勉強笑啊。」
「你快說!」郭靈兒手指著她,咯咯笑著。
沈清雯緩緩地說道,「有只鷂子追著麻雀,窮追不舍。那只麻雀走投無路,不得不鑽到一個和尚袖子里。和尚捉住了麻雀,嘮叨道︰「阿彌陀佛!貧僧一輩子沒吃過肉,今日可是要開葷戒了。」麻雀閉著眼楮,一動不動。那和尚還以為麻雀死了,正要張開手時,麻雀就飛走了。那和尚又說了一句︰‘阿彌陀佛!是貧僧放生了你的,你可要記得我的恩情啊!’」
話音未落,夏菀捧月復大笑,指著沈清雯說不出話,模著肚子笑岔了氣,舉手招了招。
澹意也在笑,但眼神沒離過夏菀,見夏菀招手,忍著笑靠到夏菀邊,半跪著為夏菀揉腸子。
郭靈兒正在嚼著水晶軟糖,早已掌不住,噗的一口噴了出來,全都噴在了陳婉裙上,連忙伸手要幫陳婉擦。陳婉笑著推了她的手,叫來梅香來擦了個干淨。
夏菀大笑著,「還敢說不會說笑話,說得比別人都好!」
「這都是故事的功勞,不在我。」沈清雯仍是靜靜的笑。
「好,好,你這麼謙虛那就不勉強了。不過你說得真好,就不用自罰了。」
夏菀止住了笑,撈了骰子塞到沈清雯手里,「快擲骰子。」
沈清雯擲了骰子,該到了郭靈兒。
郭靈兒哈哈笑了,「輪到我啦。不知道我會擲到什麼?」
「不管你擲到什麼,先得罰你三杯。小蹄子,嘴巴碎碎的,恨得我好想扯你的嘴。」夏菀捧著腮壞笑著。
「嗤。才不信您的話呢。」郭靈兒用力搖著簽筒,嘴里碎碎念,「天靈靈地靈靈……」
夏菀截住她聲音,「快點。平日做事風火得很,可怎麼搖個筒這麼慢啊?」
「好了好了。我得做些法術啊。」
伸手擎出一根簽,遞給夏菀,「我先不看,您看。」
夏菀笑著接過簽,「你先喝三杯。我再念。」
「好啦,這麼計較。」郭靈兒令宮娥倒了酒,連喝了三杯,「我喝了,您該看了罷。」
「好。」夏菀拿起簽,見到上面畫著一只杜鵑,題著「泣露啼紅」四個字,道是︰花魂鳥魂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注雲︰掣中者誦悲詩或曲一首,覺悲者共飲。
夏菀頓覺不詳,臉色微變,忙擠出笑容,把簽子塞回筒里,箜箜地搖著玩,「真真的就是你嘛,連抽簽抽的都是雀鳥!嘰嘰嘎嘎的,純粹一只多嘴鳥!」
郭靈兒不依了,「你怎麼把我的簽子塞回去了?我都還沒看啊!」
「別人抽的都是花兒,就你抽出鳥兒,什麼都要與眾不同!」夏菀要扯開話。
「可是……」
「什麼可是啊?皇後姐姐能瞞你嗎?肯定是簽上的罰太嚴了,姐姐不舍得你受罰呢。」
沈清雯心細如發,察覺夏菀神色不對,跟上了夏菀的話茬。
「我才沒那麼好心呢。是那簽上還要牡丹陪三杯,我想了就煩呢,趕緊塞回去了事。」夏菀回答道。
「好啊,你耍賴。」
郭靈兒相信了她們。她是個單純的人,凡事都不擱在心里,一過就忘了,拉著夏菀喝了三杯酒,也不追著要看花簽了。
夏菀暗松了一口氣,只听得郭靈兒笑道,「我來擲擲看,看下一輪輪到誰。」
又听得 當聲響,郭靈兒數了數,「到儀容啦!!」
儀容倒是落落大方,直接拿起一只簽來,「娘娘,畫的是紫薇花。」
「澹意,你幫著念。」夏菀知道儀容不識幾個大字。
「是,娘娘。簽上題著晴霞百日,是白居易寫的唐詩,詩曰’獨坐黃昏誰是伴,紫薇花對紫薇郎。注雲︰自飲一杯,丁香陪飲一杯。」
「可惜還沒有人拿到丁香花,沒人能陪你喝。我就當朵丁香,先跟你喝一杯。」
「謝娘娘恩典。」儀容跪在地下,拿起酒杯喝了酒。
大伙都喝了些菊花酒,酒興漸酣,杯酒交籌好是開心。
夏菀和郭靈兒輪擲著骰子猜大小,直咯咯笑個不住。「ど、ど、ど」
夏菀拍著桌子大叫著,「真倒霉!差點就是滿園星啦!」
「看我的!」郭靈兒擲了,「唉,什麼都沒有!」
兩人正叫個不停,有太監在外稟道,「娘娘,程公公受陛下差遣,有事稟報。」
屋里笑聲噶然止住了。
夏菀驚了顏色,笑容全都垮了,整理了宮裙,「宣他進來。」
程厚進來,見桌上擺有各式干果蜜餞,外殼碎末零散堆著;竹雕花簽筒倒了,掉出了兩三根簽;一塊透玉瓷碗放在夏菀前頭,里頭赫赫是雁行兒,遂一一記入心里,口中道,「奴才程厚拜見皇後娘娘、淑妃娘娘、蘭淑儀娘娘、菊修華娘娘。」
「免禮。」夏菀端坐著,「有什麼事要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