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夏菀口里喃喃念著，聲如蟻蚋。
澹意雖說听不真切，但還是听懂了，「娘娘，是入宮前學的嗎？」。
「啊……」夏菀回過神，「嗯，是我娘親教的。」
「難怪了，臣妾還想著，莊太傅還未教過，以前也從未听娘娘吟過。」
「我娘親教我許多呢。可那時我太頑皮，成天想著玩，什麼都沒學會。如今還想讓娘親教都沒機會了。」夏菀想起娘親，眼圈紅了。
澹意沒想勾起了夏菀的傷心，著急道，「都是臣妾不好，口里胡說。」還說著，早已舉起手打了左臉。
「別這樣。」夏菀沒想到澹意會打自己，慌忙下榻拉住她的手，被子滑落在地上，身上覺得涼，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澹意扯起被，扶著夏菀上榻輕輕蓋上，「娘娘，可別受涼。」
「澹意，我想喝茶。」
夏菀支開了澹意，抓緊了綢被，還是覺得身上冷，「陛下不是討厭我，為何還要做出喜歡我的模樣？可我一見他就害怕，哪里談得上喜歡呢？」
蹙眉想了想，「我哪里能夠選擇喜歡還是不喜歡？他是我的夫君，我也只能對他一人好，那還想那麼多干嘛？」
她的習慣，想不通的事兒干脆便不想，昏昏地居然便睡了過去。
澹意又倒了杯熱茶進來，見夏菀嚴嚴密密裹著被，已在榻上睡熟了。
嘴邊無奈一笑，「看來今日陛下又刁難了娘娘，不然娘娘也不會這麼困了。」輕輕嘆了一聲，拿了把安眠香撒在青銅香鼎里。
郭靈兒身穿著閃金繡宮裙，頭上挽著飛仙髻，鬢邊簪著赤金點翠珠釵，一對俏眼滴溜溜流轉著，「清姐姐，快點走。」
身後那個被喚作清姐姐的美人兒正是沈清雯，頭上綰著綴寶望仙髻，戴著八寶掛珠釵，身形縴弱，溫柔凝笑，「可不在走呢。別走那麼急，小心跌了跤，沒得讓人看笑話。都嫁人了，還一副孩子樣，真叫人不省心。」
「明明是清姐姐你走得慢，還怨靈兒。靈兒可不依。」郭靈兒晃著沈清雯的手臂，噘著嘴撒嬌。
「好了，可別到了皇後姐姐宮里還是這般。那可不比咱們在宮里隨意。」沈清雯叮囑道。
「皇後姐姐可不是那麼計較的人。你看那天她的模樣，便知道她與我們是一路人。」郭靈兒笑嘻嘻地。
「還是看看再說。」
「清姐姐，你也太小心了。反正我相信皇後姐姐是個好人。」郭靈兒撲閃著睫毛，象飛翔的蝴蝶。
「你啊……」沈清雯搖了搖頭，暗想著，「爹爹姑父都囑著我，要照顧好妹妹，可是妹妹老是不諳世事，該怎麼辦才說得通呢。」
郭靈兒緊緊抓著沈清雯的柔荑，「清姐姐，我忽然想到了，咱們怎能兩手空空去啊？」
「你現在才想到，也太晚了吧。我早就備好了，還用你瞎想。」沈清雯溫柔笑著。
「是什麼？」郭靈兒好奇了。
沈清雯指指身後捧著鏤空扭花小木盒的凝翠，「你打開看看。」
郭靈兒笑嘻嘻奔過去，從凝翠手上抓過盒子打開一看，原來里頭裝著各式剪紙，有龍鳳呈祥，花開富貴，鹿鶴同春、抓髻女圭女圭，倒是愣了，「清姐姐，怎麼送這些小東西？皇後姐姐會不會覺得咱們太小器了？」
「皇後平日見著的都是貴重玩意，咱們送再貴氣的禮物，她也不一定會看得上。那日我瞧她，喜歡的都是小手藝，所以就親自剪了花送她，禮輕情意重，反而能顯出咱們的誠意。」沈清雯緩緩說道。
「清姐姐，你好厲害，什麼事兒都想到了。」郭靈兒喜想著，「有這樣的姐姐真好。」
「你啊，只要平時多用點心，也能夠想出來的。」沈清雯忍不住又嘮叨。
郭靈兒翻了翻白眼，「清姐姐，你怎麼象個老嬤嬤似的，絮絮叨叨的。」
沈清雯無奈搖了搖頭，親眼看了凝翠把盒子蓋好，拉著郭靈兒沿著永巷走入了鳳凰宮門。
澹意迎了出來，半跪道，「臣妾給蘭淑儀娘娘，菊修華娘娘請安。」
沈清雯微笑道，「澹意尚侍無需多禮。快扶起來。」
「謝娘娘。」
澹意稟道，「皇後娘娘尚在安歇，還請兩位娘娘在翔鸞殿等候。」
「都申時了，皇後姐姐還在睡啊？」郭靈兒月兌口而出。
沈清雯慌忙笑道，「皇後姐姐理事繁忙，休息好是應該的。何況只是申時，時候尚早呢。你就只顧想著跟皇後姐姐見面，其他都沒多想了。」
「請隨臣妾來。」澹意看在眼里，暗想，「菊修華一副孩子樣，和娘娘相似，倒可作為娘娘的玩伴，可惜難以倚靠。反看蘭淑儀穩重奪時，或許是可以器重之人。」口噙微笑，領著兩人入內。
兩人沿著莊嚴正殿走進了內庭，眼前豁然開朗，見崇閣巍峨，層樓高起，琳宮合抱，青松拂檐，玉蘭繞徹，金輝獸面，彩煥璃頭，華麗氣象非其他宮可比。清澄泉水順延奇石奔馳而下，發出嘩嘩的巨響。杜若、金葛、棣棠、紫藤、瞿麥各式花朵盛開，垂檐繞柱，縈砌盤階，翠帶飄搖，味香氣馥。
「好美啊！沒想到這里的秋天，比別處都晚呢！我宮里的花兒都謝了，可這兒花還開得鮮艷！」郭靈兒拍掌笑著，采了朵苣蘭放在鼻下嗅著，眼角眉邊都流動著濃濃笑意。
「澹意尚侍，怎麼這兒秋天來臨得比較晚呢？」郭靈兒好奇問道。
「臣妾也不曉得。想是花匠引了些奇花異草，能夠駐留節氣罷。」澹意微笑。
「清姐姐，這花兒好香！我幫你戴上！」郭靈兒又摘了朵蘅蕪花，喜孜孜地要為沈清雯戴上。
「別鬧了。」沈清雯想訓一下郭靈兒，可是一看到她的笑容，怎麼也板不起臉。
郭靈兒撅起嘴，「清姐姐，我就是看花兒漂亮，才想給你戴的嘛！」
「好了，花給我，我自個戴。」沈清雯拿過蘅蕪花，令凝芳簪在她的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