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回到公司我坐立不安。雖然我一氣走之,但問題始終是沒有解決。李芝說的不管是不是真實可靠,畢竟是有一定根據,她比我要清楚得多,我只是一種猜想,不能確定最終的結果。如果正如李芝所說,是我播的種,最理想的措施是拿掉,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戴維整天圍著小寶貝轉,一定會轉出疑問來,私下里會不停地問自己︰這下子怎麼越看越像王恆那個模樣呢?我的模樣在戴維腦子里印象太深,因為他知道我是他老婆的前男友。
任何一個男人對自己老婆的前男友都有一種磨不掉的心痕,何況我長得有如此多的特點,頭特別大,是一種智慧的象征,肉粗,降超越。毛多又粗,不該長毛的地方都猛長,我為此曾經苦惱過。
後來有女人告訴我說,男人身上毛茂盛是因為雄性激素發達,女人大多喜歡毛多的男人。這不過是一個玩笑,不過你仔細想想也不無道理,比如說太監就沒有毛,肯定不會有雄性激素。女人會喜歡太監嗎?答案是否定的。
想到這,我從此不認為我的毛多是缺點,再也沒有為毛多煩惱,反而感到自豪,這是真正的男人,像馬克思,恩格斯一樣。所以說,戴維看到兒子毛多的話,首先想到是我的種。
這種局面一旦形成,不單戴維痛苦,我也痛苦。戴維養著別人的孩子,每次孩子叫爸的時候,我相信戴維的應答都是別扭的,不自然的,但對小孩不能表示出一點點厭煩,孩子是無辜的,所以還必須裝得跟兒子很親,很熱的情態,你說這種痛是何種痛,可以痛到骨子里去,而又不見流血。
我突然想到去年在廣州市某個小區,有一年輕男子在19樓打爛玻璃窗,給自己十個月大兒子從窗戶扔下樓去,接著自己也縱身一跳,結果地板上躺著一大一小的男人,血肉模糊。事後該男子的老婆證實說,她老公摔小孩時已經瘋狂,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小孩不是自己的,而且該女子馬上又承認確實不是自己老公的,是另一個男人,跟他老公還很熟。她老公情急之下瘋了。
女子痛苦流涕,一瞬間失去兩位最親的人,悔不該向老公承認事實,緩和一段時間,也不至于出現如此慘案。該女子錯得離譜,她以為不說,男人就不知道啊,只是掩耳盜鈴罷了。我為那個男人感到憐惜,心理素質太低,那種結局也成為必然。
如果孩子真是我的,我也好過不了哪里去。明明知道是自己的孩子,卻不能去相認,不能盡一個父親的責任,這種自責,內疚每天都會折磨自己,長此以往,一個人就會消沉下去,說不定也會做出常人想不到的事,人的理智控制力始終是有限,有度。
如此想來,李芝的做法是經過深思熟慮,我應該支持她的決定。明明知道結果會帶來災難而不去排除,這等于是犯罪。打掉孩子,對一個女人來說是一件極端痛苦的事,但考慮到將來不再承受更大的痛苦,這樣做也有價值,兩全之痛取其輕。思想通了,行動起來就不會有任何猶豫,我立馬撥通了李芝的電話,我帶她去醫院。
事情看來還不是我想象得簡單,第一次李芝沒有接我的電話。會不會李芝不再需要我幫助?或者她決定不去醫院了?李芝說過,不打掉孩子也可以,看我如何承擔後果。
莫非她決定要我承擔,我沖動的離開茶餐廳那一刻,李芝可能對我感到絕望,她決心報復我,這不是沒有可能,因為我對自己無情地離開都不可饒恕。
我心理開始有些慌,立馬又撥過去,李芝接了電話,我听到電話里有個男人在吼叫,是戴維的聲音。李芝告訴我,戴維在醫院給她截住,正在醫院門口大吵大鬧,叫我馬上過去。
我必須去,這直接關系到自己的事。戴維還不明白真相,他堅持要李芝保住。我現在跟李芝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我不知道如何說服戴維,這是很棘手的事,我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可以說服別人,這種說服本身就蒼白無力。我的心很空虛,就好像偷了人家的東西還要勸失主不要報案。
我到達醫院門口時,戴維正用手指著李芝破口大罵︰「你這個死八婆,只要敢進去,馬上從我家滾走!」李芝站在一旁無言沉默,面無表情,任憑戴維如何粗口,只當他不存在,李芝鐵了心。
女人沒有眼淚的時候,心已經死了。我沒有想到戴維也會粗口,平常文質彬冰,紳士風度十足的一個男人。我也不覺得戴維過分,誰踫到這種事不狠從心來,沒有動手已經夠君子。
戴維看到我時馬上冷靜了下來︰「王恆你來得正好,你看李芝這個家伙多不講道理,沒有我的同意她自己偷偷模模來醫院打胎,把我放在什麼位置啊。」
「是啊,李芝在這件事上確實做得不妥,孩子是兩個人的事,也得有個統一意見才能行動吧,單方面采取行動是不合理。DAVID你不要太沖動,在這大街上爭來吵去,有失面子,我們還是回家或找個西餐廳好好聊聊。問題總得有解決的辦法。」我先否定李芝的行為,接著建議戴維繼續商量。
我們三人來到紫光西餐廳,找了個包房坐了下來。戴維的意見很明白,很堅決,李芝無論如何要把這孩子生下來。因為他愛李芝,孩子是他們愛的結晶。
如果李芝堅持不要孩子,這說明李芝不打算跟他長期過,因為李芝身體各方面條件都好,不會因生小孩對她有影響,唯一的解釋就是李芝別有用心。
李芝仍然一言不發,目光堅毅得有點可怕。戴維最後無可奈何地說︰「我不能強迫李芝做她不喜歡做的事,但我的原則也不能放棄。
如果不能統一想法,各人就堅持自己的想法吧,離婚是最好的選擇。」我听到戴維說出了自己的底線,我也不能再說什麼,李芝只有損失自己的家庭,是唯一的選擇了。
李芝叫來服務員,給我們每人點了一杯咖啡,就去了洗手間。我為了緩和一些氣氛,給話題暫時岔開︰「戴維,我今天下午反正也沒有事,我們喝一杯吧,李芝的工作我來做,先不能給她壓力太大。」
「好吧,我們喝一杯,我心里太煩。其實我的要求一點不過分,哪個男人不喜歡自己愛的女人給自己生個孩子啊!」戴維開始心平氣和一些。
我們喝了一瓶多破,李芝還不見回來,上洗手間不會要這麼長時間吧。我找來服務員給我去看看。服務員說,剛才那位小姐沒有進洗手間,點完咖啡就離開了餐廳。
戴維的臉瞬間變得蒼白,自言自語地說︰「這回完了,徹底完了!」
我立即撥打李芝電話,她關機。戴維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拉著我跑出了餐廳,馬上駕車來到南山醫院,沒有發現李芝。我們又在附近找了幾家醫院,仍然沒有李芝的蹤影。
我想李芝如果要想躲避我們,我們是白費力,戴維覺得也是徒勞,試著往家里打電話,李芝也有可能回到家。電話始終無人接听。我們匆匆忙忙來到戴維家里,屋子里空無一人,不過戴維發現李芝回來過,因為她的一個手提袋不見了,有幾套她新買的衣服也不見了。
戴維無可奈何地倒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