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母親,只知母親的委曲求全,他是看在眼里的。想必,母親也不喜歡被那些陌生男人摟抱著,但是為了他,母親都那樣受著,如家常便飯一般受著,無休無止。
他對男女之事,還沒有太明確的概念,但他極反感自己的母親被別的男人踫觸,若是看不到,倒也無事,看到了便無法忍受。想必媽媽一直交待小廝、丫頭守在廊下,也有防他這樣的小子胡鬧的意思。
為了表示自己的悔意,他便合作地乖乖坐好,讓母親輕輕幫自己上藥。母親一邊輕輕幫他擦著傷口,一邊嘆息著,將那些一直沒有講清楚的他應該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原來,他竟是高府的少爺。乍一听到這消息,他驚疑未定,母親已用冷酷的語調將更加殘酷的現實擺到了他的面前。就算他是高府少爺又如何,沒有人會承認。樓里的人只會認為這是個笑話,以為他們想巴結有錢人而想昏了頭。而高府的人,無論是老爺還是夫人都不會認他這個從天上突然掉下來的少爺。高府那幾個真正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更不會認他這個會帶給他們恥辱的兄弟!
因為,他的母親,昔日高老爺的小妾,早已難產而亡,又怎能從青樓再蹦出一個來。就算高老爺知道了又如何?他怎可能再接受一個已被眾嫖客玷污的小妾?這叫他顏面何存?或許到那時,哪怕他再看重她,也巴不得她就這般在百花樓無聲無息,自生自滅。
另外,母親九死一生產下他,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知情的人,也早已被媽媽打發了。誰又能證明他就是母親在進樓之前懷的孩子?又怎知他不是母親在樓里被人玷污之後生的那種「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小雜種」?
阿瑾一時接受不了這些事實,只呆愣著。母親已悲從中來,抱著他又低聲哭起來。他卻沒有象頭一次問母親什麼是「小雜種」時,那樣無助而茫然地抱著母親一起哭。他突然間發現,在母親脆弱的眼淚中,他竟已能鎮定地擦干了眼淚,將腰板挺得更直,只用他那仍然稚女敕的聲音鄭重道︰「我會想辦法報仇的!」
母親大吃一驚,抬起頭,喃喃問道︰「你要找誰報仇?」
「這樓里欺負過我的人,還有高府害了娘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他言語間透露出初生的狠毒和決絕。
母親卻含著淚搖了搖頭,「哪怕吃再多苦,娘也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況且你若是將每個人都看作仇人,那你便真的會四面樹敵。或許還沒等你找到最大的仇人報仇,就已被旁人的敵意害死了。」
他有些不贊同地望著母親,母親耐心解釋道︰「就象樓里的人,再欺負你,那也是人之常情。人總是勢利的,無權無勢的人就是要受欺負。她們做的,只是小惡,可以不予計較。」
「那媽媽呢?她逼娘接客,逼我去做粗活,難道也不記恨?」阿瑾臉紅脖子粗地爭辯著。
母親卻點了點頭,「是,你非但不能記恨媽媽,還得感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