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小廝原本在那靠牆打著瞌睡,不知是不是睡迷糊了,听到動靜,抬眼瞅了一下,見是他,也未有所動作,便繼續閉上了眼楮。
原本他還擔心有人阻攔,不想竟這麼順利,便輕手輕腳地繼續朝前走去。到了母親房門口,他伸手推了一下門,卻未推開。他在屋外輕輕喚了一聲,也沒人答應,想是娘已睡著了。他便從衣袋中掏出一根廢棄的鑰匙,從門縫中伸過去,順著門栓的方向,輕輕撥動,果然,片刻之後,那木栓便已松動,漸漸滑開。
他躡手躡腳往內廂里走,想象往常一樣,嚇一嚇娘,卻不想,竟瞧見了床前被垂下來的紗縵半遮半掩的兩雙鞋子,一雙是母親常穿的那雙翠綠錦鍛繡花鞋,另一雙卻赫然是男子藏青色的錦靴。
再往里走一點,便看到母親被那人擠得,已有一截肥白的大腿露在外面,而那男人一只大手掌,仍是按在母親胸前飽滿之處。母親在睡夢里卻極不安穩,那濃妝艷抹的臉,在廊下透進來的微弱燭光下,仿佛有些陌生和遙遠。她眉頭微皺,不知夢到了什麼。而那男人肥豬一般的臉,已是拱到了母親臉旁。
不知為何,他只覺渾身血液倏地一下全涌到頭上。他一把便將那床沿的紗帳扯下來半幅。隨著那撕扯之聲,母親已轉醒。她方驚呼一聲,那男人也已驚醒。待瞧見床頭立了一個半大的小子,便慌忙坐起來,果著半截肥白的身子,怒吼道︰「哪里來的野小子,快滾出去!」
母親也急嚷道︰「你來作甚,快出去!」
他瞪著血紅的眼楮,伸出早已攥緊的拳頭,由著心意,一下打在那男人一張胖臉之上。只听一聲哀號,那男子已捂了臉,吼叫起來,「還有沒有王法,反了天了!來人哪!來人哪!」
周圍陸續听到人聲。那值夜小廝已慌忙跑過來,母親將身子縮在那錦被之中,指著阿瑾朝那小廝道︰「快將他拉出去!」
母親本是想將他拉出去,再好言陪個不是,說不定便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卻不想,那男人憑白挨了一下打,如何肯善罷甘休,無論母親如何勸慰,直叫嚷不休,最後果真在阿瑾被拉出屋門之前,已叫媽媽聞訊趕了過來。
任阿瑾再大的能耐,兩個成年小廝也足以將他連拉帶扯地拖了下去。而媽媽親自向那客人賠禮,說是這一日在樓里的開銷全免,只請這位爺不要生氣。媽媽又安排了個年輕漂亮些的姑娘去陪著閑話。臨走之時,媽媽狠狠瞪了一眼母親,仿佛在說︰「瞧你養的好兒子,盡給我惹事!」
過後,媽媽叫人狠狠教訓了阿瑾一番。當阿瑾帶著滿身的鞭傷回屋時,母親只流著淚幫他擦傷。他說不上心中是什麼感覺,只仿佛有些嫌惡地一躲。母親便已控制不住,俯嗚嗚地哭起來。待他有些後悔地伸手去拉母親,母親仰起一張淚臉,怔怔望著他,問道︰「阿瑾,連你開始嫌棄娘了麼?」
他茫然地搖搖頭,喃喃應道︰「我也不知道。」
母親卻已扶住了他的手臂,哀聲道︰「別人瞧不起我也就罷了,難道連我的兒子也要厭棄于我。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黯然無語,只怔怔望著母親。
「若不是想把你養大成人,我早已一頭撞死了,又豈用在樓里苟且偷生,做這人人瞧不起的下賤營生!」母親哭喊道。